「那也得看病啊!您這都燒到多少度了!」 江晨急得聲音都變了。
「扶我回公寓。」 季時川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你去買點退燒藥、感冒藥,再買點清淡的粥,別告訴任何人我生病了,就說我在辦公室盯後續材料。」
江晨勸不動他,只好扶著他下樓,開車往他的公寓走。
到達公寓停車場,江晨扶著季時川上樓。
男人此時已陷入半昏迷狀態,幾乎大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
別看季時川平時看著清瘦,骨架卻沉,江晨一個大男人扶著都很費勁。
可哪怕大半個身子都已經壓在江晨身上,季時川還是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額頭上的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滴,也不知道是燒的還是累的。
好不容易進了門,江晨先給他換了鞋,再把他扶到臥室床上躺下,又給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家居服,這才去廚房。
「季書記,先把藥吃了。」 他倒了杯溫水,將男人扶著坐起來,給他餵藥。
「我自己來吧。」季時川燒得眼睛都快睜不開了,但還是堅持自己吃藥。
咽藥的時候喉結滾了滾,啞著嗓子還在問:「李家段的水位報了嗎?」
「報了報了,又降了兩公分,您就別擔心了。」 江晨無奈地把他按回枕頭上。
「你,趕緊回,回辦公室,幫我,幫我繼續盯著清淤…和受災統計。」哪怕已經燒得暈暈乎乎,男人還不忘安排江晨工作。
只是因為太過於虛弱,以至於說話都有些斷斷續續,完全沒了平時雷厲風行的做派。
「可您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啊。」江晨無奈地嘆了口氣,「要不我找個人過來照顧您吧?」
「不用。」季時川搖了搖頭,「我就是一個普通感冒,吃個藥,睡一覺就好了。」
「不行!您這哪是普通感冒,您都已經燒到39度多了!」江晨一口回絕,態度難得的強硬。
「再說了,您這身體也不光是您自己一個人的,它和全醴城上百萬老百姓息息相關。您不肯上醫院就算了,如果還不讓我找個人照顧,萬一有個什麼好歹,我,我怎麼向醴城人民交代?又怎麼向伯父伯母交代?」
這次,季時川閉著眼沒說話,算是默認。
可一說到具體的照顧人選,江晨又有些頭疼。
季書記這人平時獨立慣了,不喜別人近身照顧,就連他這個秘書,在生活上都很少照顧他。
要不是這次發高燒,估計季書記都不會讓他進屋。
他試著問季時川:「後勤的張姐怎麼樣?她平時看起來挺細心的。」
季時川皺了皺眉,搖頭。
「那接待辦的李薇副主任?」他知道李主任平時和季書記打交道比較多,還算熟稔。
男人還是搖頭。
江晨有些犯難了。
「要不乾脆讓我媽過來?」他實在想不出其他人選。
季時川乾脆別過臉,一副沒興趣的樣子。
江晨撓了撓頭,突然一個激靈,試探著小聲問:「那…… 那林兮怎麼樣?」
話音剛落,本來閉著眼昏昏沉沉的男人,眼睫突然動了動,接著便睜開了眼,黑眸因為發燒,還蒙著一層水汽。
沉默兩秒之後,他低低地 「嗯」 了一聲。
江晨心裡瞭然,立即拿出手機給林兮打電話。
林兮這兩天根本就沒睡踏實過。
她手機里的本地新聞推送開著,一有防汛的消息就彈出來,每次刷到季時川在堤上的照片 —— 穿著雨衣雨靴,褲腿全是泥,臉色比平時差很多,嘴唇上有一圈明顯的青色印記,一看就是忙得沒時間刮鬍子,她的心就跟著揪一下。
她總忍不住想,他有沒有吃飯,有沒有休息;雨那麼大,氣溫又低,他這樣整天泡在堤壩上,會不會感冒?
明明說好了要保持距離,可她就是控制不住地擔心,刷新聞一刷就刷到半夜,經常盯著他的照片發呆。
接到江晨電話時,她正和林宏安在客廳看醴城防汛最新播報,聽見 「季書記燒到39 度多,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時,她 「騰」 地一下就站起來,想都沒想就說:「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她就往門口跑,林宏安在身後問她:「兮兮,外面下這麼大的雨,你這是急著去哪啊?」
「有點急事,我要出去一趟!」 她來不及多解釋,換了鞋胡亂抓起一把傘就往外跑。
好在兩個小區離得不算很遠,她幾乎是一路小跑著過去。
晚風卷著雨絲打在臉上,涼嗖嗖的,可林兮一點都感覺不到冷。
她滿腦子都是季時川燒得難受一個人躺在家裡的樣子,心悶得慌。
跑到小區樓下,她喘著氣跑進電梯,按下樓層。到了門口剛抬手要敲門,門就從裡面開了。
江晨見她跑得滿頭是汗,愣了一下,「你這是……?」
林兮喘著氣,「一時打不到車,跑來的。」
「辛苦你了,快進來。」江晨趕緊將他讓進屋。
「沒事。季書記怎麼樣了?」林兮焦急地問。
一邊問,一邊邁進門檻,自然地從鞋櫃裡拿出一雙女士拖鞋,正是她上次來時穿的那雙。
感受到江晨震驚的目光,她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但也沒做任何解釋。
這種事,越解釋越說不清。
「剛剛才吃了藥,現在燒還沒退。」江晨一邊答,一邊領著她往裡走。
心裡卻在暗自慶幸:幸好自己剛剛突發靈感,想到要喊林兮過來照顧季書記,不然……。
呵呵,看來這兩人的關係遠比自己想的要…微妙。
林兮沒理會江晨到底在想什麼,她現在滿腦子都是季時川生病發高燒的事。
穿過客廳時,她注意到平時收拾得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屋子,今天卻有點亂 —— 玄關扔著沾了厚厚黃泥的雨靴和雨衣,沙發上搭著濕了半乾的外套,茶几上還攤著沒看完的防汛文件,客廳連燈都沒來得及開,空氣里混著淡淡的雪松味、雨水味,還有點若有似無的泥味和潮味。
心裡又是一陣抽痛。可想而知,這幾天他有多辛苦。
又想起沈念禾的話,「他一個人在醴城,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
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她快步走進主臥,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讓她牽腸掛肚的男人。
男人平躺在床上,蓋著薄被,眼睛閉著,眉頭皺成一個疙瘩;臉色因為發燒的緣故,泛著一層不正常的潮紅;嘴唇則幹得起了皮,下巴上還冒出了點胡茬,和平時那個西裝革履、收拾得一絲不苟、氣場強大的季書記判若兩人。
她的心一下就軟了,又酸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