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剛吃了，醫生說每隔一小時量一次體溫，要是燒到 39 度 5 以上，必須送醫院，不能硬扛。」 江晨一邊收拾東西一邊交代，「廚房砂鍋里溫著白粥，季書記要是醒了就讓他喝點。他已經好幾天沒好好吃東西了。」
「對了，他手機就在床頭，工作消息我都篩過了，沒什麼急事，要是有特別急的你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江晨哥，你放心去吧。」 林兮點點頭。
江晨拿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意味深長道：「那我就走了啊。季書記就拜託你了。」
林兮臉一紅，沒好意思接話，送他到門口。
門 「咔噠」 一聲關上，屋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和床上男人不怎麼平緩的呼吸聲。
林兮返回主臥，看著床上睡得不安穩的人，輕輕嘆了口氣。
什麼保持距離，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在看見他難受的這一刻，全忘了。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床邊，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想了想，起身走到衛生間，拿起一條乾淨的毛巾，用冷水打濕後再擰乾，輕輕放在他滾燙的額頭上。
然後在床邊坐下，遲疑了半天，最終還是輕輕握住了男人露在薄被外的手。
像是有心靈感應般，男人的手動了動，眼睫也眨了眨，從喉嚨里蹦出一句沙啞得不成樣的話，「是你嗎？兮兮。」
「兮兮？」林兮愣住。
這好像是他們從江城回來後，他第一次這樣喊她。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有點想哭。她點了點頭，雖然明知道他看不見，哽咽回道，「是我。」
許是聽到了她的話，男人一直緊皺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些。
他緩緩睜開有些沉重的眼皮，看向她的方向，用像破風箱一樣的嗓聲說道，「你終於來了。」
林兮緊緊握住他的手，拼命點頭，「嗯，我來了，季書記。」
「好。」男人朝她擠出一絲笑。
「季書記，您好好休息，我在這守著您。」林兮吸了吸鼻子。
男人沒再說話，重新閉上眼，似乎又陷入了昏睡中。
過了大概一刻鐘，林兮想幫他換條毛巾。剛站起身……
「兮兮，別走！」處於半昏睡狀態的男人，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
「我不走。」林兮回頭，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柔聲安慰，「我去給你換條毛巾。」
聽到這話，緊抓著她衣袖的手鬆開了。
將毛巾重新用冷水洗了一遍，擰乾後，林兮將它再次敷在季時川額頭上。
看了看時間，離江晨離開已經過去半個小時。她想幫他量一下體溫，看有沒有降下來一點。
拿起體溫計，她又有些猶豫。
要量體溫，就得把體溫計放到季書記腋下。
可是如此一來，她勢必要撩開他的衣服。
短暫的糾結後，最終，她還是掀開被子，將他的上衣往上捋。
男人冷白的身體暴露在她的視線下，緊實的胸肌，壁壘分明的腹肌。
不是那種很誇張的肌肉，而是線條很流暢的薄肌。
只是怎麼看起來比在江城時瘦了一些？
林兮蹙了蹙眉，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應該是這幾天沒好好休息和沒好好吃飯的緣故。
心裡的心疼和敬佩更甚。
季書記真是一個好官。為了醴城百姓，竟拼命至此。
當然，伴隨而來的還有不受控加速的心跳。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摸一摸。
反應過來自己在想什麼，她拍了拍有些發燙的臉頰。
想什麼呢？林兮！
你現在面對的是一個病人，是一個需要你照顧的病人，你怎麼能生出這種心思？
她鄙夷了自己一番，閉眼，深吸氣，然後抬起他的手臂，將體溫計放在他腋下。
手指觸到他的肌膚，她被他緊實的質感和滾燙的溫度嚇了一跳。
心虛地偷偷瞄了一眼男人，見他仍緊閉雙眼，似乎對這一切毫無察覺。
心裡偷偷鬆了口氣，幫他把衣服放下，又蓋上薄被，重新在床邊坐下。
幾分鐘後，體溫計發出蜂鳴聲。
林兮掀開被子，再掀開他的衣服，將體溫計取出。
這一次，她的動作自然了許多。
就說一回生二回熟嘛！
迫不及待地看了一眼體溫計上的數字，38.5℃。
嗯，降下來一點。
但還遠遠不夠。
「多少度？」冷不防一直緊閉著眼的男人突然出聲，嚇得林兮手一哆嗦，手裡的體溫計差點掉到地上。
原來…原來他一直是醒著的！！！
還好還好，剛剛她沒一時衝動，上手摸他。
不然……
這臉就丟大發了！！！
口口聲聲說非必要不聯繫，現在倒好，居然想要偷偷摸他？？？
一想到那個尷尬的畫面，她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見她半天沒吭聲，男人又問了一句，「兮兮？」
「哦，38.5℃，降，降了一點。」反應過來的她磕磕巴巴道。
男人「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您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為了緩解尷尬，林兮問道。
「不用。」男人輕輕搖了搖頭。
「那水呢？要不要喝點水？」林兮又問。
男人頓了頓，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好。」
林兮從床頭櫃拿起水杯，略想了想，轉身走進廚房，把杯里的水倒掉，重新接了一杯溫水，走回房間。
「我扶您坐起來吧。」她說。
她原本想找一根吸管，這樣對方不必坐起身，躺著就能喝水。
可她在廚房和冰箱周圍翻找了半天，也沒能找到。
男人沒有拒絕，低低應了一聲。
林兮彎下腰，一手托住他的後腦，另一隻手穿過他的腋下環住他的腰，用力將他攙扶著坐起身。
男人看著身形清瘦，體重卻並不輕。
林兮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把他托扶起來。全然沒有留意，這個俯身相擁的姿勢下，自己的身體緊緊貼在了男人的後背上。
感受到後背傳來的柔軟觸感，季時川一直磕著的眼皮顫了顫。本就發熱的身體，此刻溫度愈發攀升，一股燥熱在胸腔里蔓延開來。
林兮對此毫無察覺。
扶他坐穩後，她取來枕頭墊在他後背，這才端起水杯遞到他唇邊。
男人半闔著眼，微微張開唇瓣。
林兮見狀，明白這是要她餵他喝的意思。
這種感覺很奇怪。
季書記以前在她心目中是高高在上、無所不能的存在。
可現在竟然虛弱到要她餵喝水？？
這反差也太大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