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沒有過多猶豫。
他現在是病人,既然已經答應照顧他,就應該義無反顧。
況且,這也算是分內之事。
擔心直接餵水會灑到他身上,林兮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
她再次伸手繞到他身後,托住他的後頸,另一隻手拿著水杯,緩緩湊到他嘴邊。
季時川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喉結輕輕滾動,隨後便輕輕搖頭,表示夠了。
林兮把水杯放回床頭櫃,收回環在他身後的手,小心扶著他緩緩躺回床上。
整個過程男人都十分配合,沒有表現出絲毫抗拒。
以至於林兮都生出一種錯覺,就好像他很享受這種被她照顧的感覺一樣。
經過這麼一番折騰,林兮出了一身薄汗。
她起身走到衛生間,用抽紙擦了擦背上的汗,又回去幫他換了一次毛巾,之後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
季時川始終閉著眼,呼吸平穩,也不知是淺淺休憩,還是已然睡去。
他的手機安安靜靜躺在床頭柜上,沒有來電,也沒有信息。
林兮心中隱隱有些疑惑。按常理來說,身為一市之長,哪怕臥病在床,也絕不可能如此清閒。
她狐疑地拿起手機一看,原來是江晨給他設了靜音。想來是怕打擾他養病。
屏幕上顯示著幾個未接來電和幾條未讀信息。
她心裡犯難,不知道要不要告訴季時川。
理智上,她覺得應該告訴他,畢竟他是醴城的大領導,很多事還等著他來拍板;可情感上,她又不希望他被打擾,想讓他多休息一下。
正在糾結猶豫時,她的手機響起,是江晨打過來的。
她趕緊按下接聽鍵。
江晨問過季時川的情況之後,告訴她說市委程書記打不通季書記的電話,找到了他這裡,需要季書記回一個電話過去。
林兮連忙應下。
掛斷電話,她輕輕喊了一聲:「季書記。」
「嗯。」男人應了一聲,聲音還有些啞,「要回電話,是吧?」
很顯然,剛才的通話他聽見了。
「是的,是程書記找您,聯繫不上您,打到江晨哥那裡了。」
「把手機給我。」
林兮將手機遞給他,想了想,覺得躺著接程書記電話終究不禮貌,於是又一次將他扶了起來。
又是一番肢體接觸。兩人靠得很近,呼吸交錯。
這次林兮清晰地感覺到了,臉頰微微發燙,連耳尖都熱了起來。
季時川解鎖手機,給程書記回撥過去。
林兮自覺想要退出房間,卻被他一個眼神制止。
電話里,程書記聽說季時川病了,特意來電慰問,叫他安心養病,說既然洪峰已經安全過境,剩下的工作他會安排人盯好。
「時川啊,你還年輕,來日方長,不急這一時,身體才是革命的本錢。」程書記語重心長道。
「謝謝程書記關心。」
「你安心養病,有什麼事我會及時和你通氣。」
「好的,程書記。」
一旁的林兮聽得目瞪口呆。
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無意間竟聽到了市里一二把手之間的對話。
對一個還沒有正式踏入職場的發改委准科員來說,這算不算一種變相的見聞?
打完電話,季時川將手機遞還給她,目光沉沉地看著她:「麻煩幫我看著手機,如果遇到特別重要的事,就告訴我,密碼是……」
林兮猛地瞪大了眼睛。
季書記竟然將手機密碼告訴她,還要她幫忙盯消息???
這這這……!!!
「這,這樣合適嗎?」她小聲問道。
季時川低低笑了一聲:「有什麼不合適?現在這裡只有你一人,難不成還要專門再找一個人過來替我盯手機?」
「哦,那好吧。」林兮咬了咬唇,接過手機。
「我再休息會。」說完,男人再次閉上雙眼。
望著還沒來得及鎖屏的手機屏幕,林兮的視線被上面的相冊圖標吸引。
她忽然想起橘子*頭那一張兩人的合影。
也不知季書記手機里,會不會還存著那張照片。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閉眼休憩、看上去已經睡著的男人,鬼使神差地竟點開了相冊。
看清裡面內容,她的雙眸驀地瞪大。
相冊最前面的幾張居然…居然全是她的照片!
還有那張一直沒有發給她的合影!!
她一直以為季書記沒發給她是因為拍得不好,現在看來根本不是那麼回事。
雖然照片裡的她睜大雙眼,滿臉錯愕加不敢置信,可身旁摟著她的男人卻是眉眼舒展,一副得償所願、心滿意足的模樣。
不得不說,兩個表情各異的人湊在一起,畫面竟詭異的和諧。
「砰!」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炸開,化作一道道細碎的光影。
原來季書記一直保存著她的照片,還有這張——獨屬於他們的合照。
內心的震驚無以復加,甚至可以用驚濤駭浪來形容。
她再次看向床上的男人。
他仍緊閉雙眼,眉頭輕輕蹙著,仿佛對這一切毫不知情。
可林兮的臉卻不受控地燒起來,紅色一直蔓延到耳尖,連脖頸都在發燙。
心臟「砰砰砰」狂跳,仿佛又回到橘子*頭被他摟著拍合影的那一刻。
想起之前他對她說的——如果我們假戲真做會怎麼樣?還有他那句「我說的別有用心的人,不包括你」,以及他一直以來對她考公的關注和幫助,一個大膽的猜測浮上心頭。
莫非……莫非季書記對自己也有那種心思?
是以他才要她幫忙,充當他臨時女朋友去江城見他的父母?
是以他才會問她,我們假戲真做怎麼樣?
也才會在得知謝澤帆找她幫忙翻譯書後,以各種理由幫她接翻譯的活?
一時百感交集。
她有些複雜地看著床上的男人。
如果他真的喜歡她,為什麼那天晚上卻沒有趁機吻她?
默默做了這麼多,又為什麼不肯直接跟她表白?
她有些想不通。
時間悄悄流逝。
床上男人的呼吸越來越平穩,明顯已經睡著了。
坐在床邊的林兮,心跳卻久久不能平復。
等她回過神,發現自己竟然在床邊枯坐了將近兩小時。
外面天已經完全黑透,季時川還沒有醒來。
她摸了摸有些癟癟的肚子,猛地想起自己還沒吃晚飯,於是拿出手機點了一份外賣。
點完外賣,她又伸手探了探男人額頭,不怎麼燙了,燒應該退下去了。
心裡長舒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