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過體溫計,打算給他再量一次體溫。
剛掀開被子,男人眉頭蹙了一下,嘴裡模糊地哼了一聲,很顯然是被她弄醒了。
「不好意思季書記,我給您再量個體溫。」林兮小聲說。
「嗯。」男人沒有多說,任由她動作。
上一次量體溫時季時川處在半昏睡狀態,林兮還不覺得有什麼。
可這一次對方是清醒的,房間裡又格外安靜,林兮只覺得臉頰發燙,緊張得手都有些發抖,以至於反覆了好幾次才將體溫計放好。
「緊張什麼?」耳畔突然傳來男人帶著一點笑意的聲音。
林兮嚇了一跳。
季書記……居然笑了?
難道他已經好了?
她難以置信地抬眸,正好對上男人漆黑深邃、諱莫如深的眸子。
「沒、沒緊張。」她下意識辯解,連忙岔開話題,「季書記,您覺得怎麼樣?好些了嗎?」
「嗯,好多了。」男人輕點頭。
「那您要不要吃點東西?江晨說您這兩天都沒好好吃飯。」
「好。」
出乎林兮預料,這次男人答得非常乾脆。
林兮幫他把衣服整理好,蓋回被子,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進廚房。
等她端著溫熱的粥回到房間,季時川已經自己靠坐起來,手裡還捏著體溫計。
「36度7。」他朝她揚了揚手裡的溫度計,嘴角有一抹淺淡的笑意。
「那就好。」林兮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地。
「您是打算下床吃,還是我給您端過來?」她輕聲詢問。
男人微蹙眉頭,嗓音慵懶虛弱:「頭還有點暈,也沒力氣,你端過來吧。」
林兮暗暗心驚。
這還是她認識的那個季書記嗎?
既不是在江城時那個溫柔體貼、對她關愛有加的季書記,也不是醴城那個雷厲風行、威嚴冷冽的季書記,而是活脫脫一個病殘弱。
哦,不對,他沒有殘,他只是病和弱。
病弱到喝個粥還要她餵??
他是病人!
照顧他是應該的!
在心裡做了半天心理建設的林兮好不容易才說服自己。
她將粥碗放在床頭柜上,人則坐到床沿。
先在男人身後墊了兩個枕頭,讓他坐得舒服一些,這才端起碗,舀起半勺粥,將勺底的粥在碗沿輕輕刮掉,再送到他唇邊。
季時川很配合地張嘴喝下,視線卻一直停留在她臉上,不錯過她臉上任何表情。
其實,從她端著粥碗進來開始,他的視線就沒從她身上移開過。
兩人挨得很近,近到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空氣里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暗流在慢慢涌動。
林兮只覺得唇乾舌燥,一心盼著快點餵完。
可男人似乎一點都不著急,慢條斯理地喝著粥。
一邊喝,一邊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被看得實在不自在,林兮垂下眼眸:「季書記,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有。」男人輕笑。
「什麼?」
「花。」
林兮一怔,下意識摸了摸臉,隨即反應過來——他這是在調侃自己。
臉「唰」地又紅了。
「季書記,您!」她惱怒地瞪了他一眼,「您再這樣,我可不餵了。」
「我吃飽了,把碗放下吧。」男人聲音柔和,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林兮看了看碗裡剩下不多的粥,聽話地將碗放回床頭櫃,心想,這樣也好,少食多餐,腸胃不會有太多負擔。
剛準備站起身,手腕忽然被攥住。
季時川拉住她,讓她面向自己,「兮兮,我有話和你說。」
他的表情有些嚴肅,嗓音暗啞。
林兮眼睫微顫。
「有事您直說就好,幹嘛抓著我手呀。」她試著抽回手,卻被攥得更緊。
心裡像有上百隻小鹿在亂撞,慌得不行。
直覺告訴她,季書記要說的話非同一般。
「兮兮。」就見男人微微吸氣,目光牢牢鎖著她,眼裡似有星星在閃爍,「我喜歡你。」
砰!就像有無數煙花在腦子裡同時綻放,林兮被震得暈頭轉向。
她沒聽錯吧,季書記說…喜歡她?
還沒等她從震驚中回過神,男人溫柔的嗓音再度響起,字字深情:
「我喜歡你很久了。準確來說,從我們第一次見面開始,我就動心了。」
像是一記重錘,徹底擊碎了林兮所有的鎮定與防備。
從第一次見面就動心?
她不由想起上次去江城時,在KTV里,他那句半真半假的話「追了半年,從醴城瓷博會開始……」
原來…那不是玩笑,那是內心真實地表達!!!
一時心情不知該用什麼詞來形容。
震驚?
欣喜?
錯愕?
還是不可思議?
見她這副模樣,季時川抬手,輕輕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溫柔輕笑:「怎麼,嚇到了?」
臉頰傳來的輕微觸感,終於將林兮拉回神思。
她慌忙搖頭,語無倫次:「沒、沒有,就是……太、太意外了。」
「傻瓜!」男人伸手理了理她額前散落的碎發,動作很輕,眼神卻很認真:「兮兮,告訴我,你喜歡我嗎?」
「我……」林兮支支吾吾,不知該怎麼回答。
喜歡確實是喜歡的。
可一想到兩人之間巨大的身份差距,又滿心膽怯為難。
一個是高高在上的大領導,家世背景雄厚,政治前途一片大好;一個是還沒正式入職的發改委准科員,父母都只是體制內的普通幹部。
倆人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人生規劃都天差地別,根本不在一條線上。
見她吞吞吐吐十分為難,季時川輕輕拍了拍她肩膀,語氣寬容:「沒關係,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不會強迫你。」
「我……我喜歡,只是……」林兮低垂著腦袋,不敢看他的眼睛,小聲囁嚅道。
「喜歡就夠了。」季時川及時打斷她,將她未出口的話攔了回去,「別的,先不要想那麼多。」
林兮臉紅得快要滴血,一雙杏眼到處躲閃,就是不敢對上他灼熱的視線。
「坐到這邊來。」季時川輕輕拍了拍床沿。
林兮乖乖地坐過去。
「兮兮,讓我抱抱你。」男人張開雙臂,像之前練習擁抱時那樣。
「季書記……」林兮臉「唰」地就紅了,條件反射般就想往後退。
男人眼疾手快,稍稍一拉,伴隨著一聲輕呼,她瞬間跌入他寬闊滾燙的懷抱。
像是生怕她逃走,男人將她抱得很緊,滾燙的身軀緊緊貼著她的,像團火,烤得她渾身燥熱。
「季書記。」她不安地扭了扭身體。
「別動。」男人略帶暗啞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聽到這話,林兮乖乖停止了動作。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
以前和許清越在一起時,每當他情動、而她想要掙脫時,他都會這麼說。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兩人略顯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