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十點，博美傳媒的玻璃門自動滑開。
前台小姑娘抬起頭，眼睛一亮：「姜大美女早。」
姜晚瞥了她一眼：「你每天這麼叫，不膩？」
「不膩，每天都是新的震撼。」
姜晚擺了擺手，踩著高跟鞋往裡走。
辦公區已經有人在吃早餐了，鍵盤聲和塑膠袋的窸窣聲混在一起。
有人探出頭來喊了聲「姜姐」，有人頭都沒抬說了句「早」。
姜晚還沒來得及坐下。
「小姜。」
吳冰的聲音從房間裡傳來：「進來一下。」
林知意湊過來說了句「保重」。
姜晚站起來，理了理裙擺，走過去。
—
總經理辦公室，裡面煙霧還沒散盡。
吳冰四十出頭，頭髮一絲不苟，西裝的剪裁還行但面料一般。
在姜晚看來，他屬於那種「自我感覺良好」的類型。
但他有一個優點：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知道姜晚值多少錢。
「臻耀那邊來電話了。」
吳冰把筆擱下，「宋遠洲打來的，說陸總指定你做項目對接負責人。」
姜晚的睫毛動了一下。
「指定？」她重複了一遍。
「指定。」
吳冰的眼裡帶著得意：「我就說讓你去有用吧。」
「方案還沒定，人先看上了。」
姜晚沒接話。看上了？
她想到那張臉。
會議室里靠在椅背上的淡漠，停車場裡頭也不回的背影。
不知道在打什麼主意。
「這個項目你全程跟進，其他人配合你。」
吳冰把一份文件推過來。
「臻耀那邊的事，你直接對接。」
他頓了頓：「那邊你也見識過了，難搞。但是他們認你，你就接住。」
「知道了。」
姜晚站起來，轉身往外走。
「姜晚。」吳冰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回過頭。
「這個項目做好了，年底我給你提副總監。」
姜晚牽起一個微笑，沒多說什麼。
—
茶水間在走廊盡頭，拐個彎就到。
姜晚拿著水杯走進去，飲水機「滴」一聲開始運作。
最裡面的咖啡機旁，兩個同事正在閒聊。
「……聽說甲方點名讓她跟，她是怎麼拿到那個項目的？」
「還能怎麼拿的？」
兩人對視一眼，不言而喻。
「嘖嘖，咱們公司就這個風氣。」
「沒準她就是靠關係才進我們的公司的。」
姜晚靠在飲水機旁邊，看著那兩個人。
「你們都能進的公司，我還需要靠關係？」
話音落下，茶水間裡只剩下咖啡機低沉的嗡鳴。
「你——」
一人臉漲紅了，另一個人在旁邊拉她。
姜晚拿起水杯，轉身準備走出去。
「對了。」
她回頭斜睨著兩人。
「如果我是靠關係進來的……那也能靠關係讓你們出去。」
低柔的嗓音帶著一種慵懶的磁性，溫溫軟軟地扎進人耳朵里。
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遠。
兩個女孩面面相覷。
咖啡機在旁邊滴滴響，沒人去管。
—
姜晚回到工位，把水杯放下，打開電腦。
屏幕上還留著臻耀的方案。
她從頭翻了一遍，把陸辭年今天指出的那幾處用紅色標出來。
改到第三版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辦公區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走廊盡頭還有一盞燈亮著。
手機亮了。滴滴滴滴滴——
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來自：岑逸。
未讀語音，五條。長度從十幾秒到一分鐘不等。
姜晚掃了一眼，頭皮發麻。
「我真的沒空陪你鬧了。」
發送，消息免打擾開啟。
她閉了一下眼，重新打開方案。
手機又亮了，這次是群聊消息。
「臻耀&博美對接群」
群成員：宋遠洲、臻耀市場部幾個人、陸辭年、姜晚、林知意、斌哥、小許。
陸辭年的名字和頭像安安靜靜地躺在群里。
宋遠洲發了一條：「歡迎博美的各位，後續工作在此群同步。@姜晚：姜經理，辛苦了。」
林知意秒回了一個表情包：「加油.jpg」
其他人跟著發了幾條「歡迎」，群里熱鬧了一陣。
姜晚的目光在陸辭年的頭像上停了一秒。
頭像是一幅黑白水彩畫。點進去，什麼信息都沒有。
或許這只是個小號，進來敷衍他們的。
她回了兩個字：「收到。」
—
改完最後一版數據的時候，已經十點了。
姜晚把方案從頭順了一遍，保存，關機。
她看了一眼手機，群里最後一條消息是陸辭年發的，十分鐘前。
「數據改完後群里重發。」
沒有@任何人，沒有多餘的話。
姜晚把修改後的方案發到群里，也沒@誰。
群里安靜了。
她盯著那個黑色頭像看了兩秒，摁滅屏幕，收拾東西下班。
走出公司大門的時候，夜風迎面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
她正往停車場的方向走，手機彈出一條提示。
來自群聊。陸辭年：「重做。」
她盯著那行字，火氣往上竄。
在群里直接@陸辭年：「請問具體哪裡有問題？」
對面沒回。
她等了十分鐘，又發了一條：「辛苦您一次性說清楚需求。」
又過去了十分鐘，對面還是沒回。
姜晚炸毛了。
點開他的頭像，點了「添加到通訊錄」。
驗證信息：「姜晚，關於方案。」
—
回到家的時候，袁露露已經睡了。
客廳的燈沒開，只有廚房那盞小夜燈還亮著。
姜晚把包放在玄關，換了鞋，走進浴室。
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才覺得整個人鬆了一點。
卸妝、洗臉、刷牙。
鏡子裡的自己，眼下有青黑，下巴上冒了一顆小小的痘。
她盯著那顆痘看了兩秒，欲哭無淚。
關了燈，摸黑走進臥室，倒在床上。
被子也沒拉，就這麼趴著。
困意來得很快，幾乎是一閉眼就沉下去了。
手機在包里，無聲地亮了一下。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臉上，很快又暗下去。
來自：陸辭年。
「對方已通過您的好友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