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宇自覺地坐到陸辭年下首,把主位旁邊的位置讓了出來。
徐志博和吳冰在另一側落座。
姜晚的目光始終落在桌上,沒有看身側。
她伸手拿起自己面前的紅酒,仰頭抿了一口。
裙擺因著上半身的動作滑下一截,露出一側大腿。
指腹擦過她的膝蓋外側,提起裙擺的邊緣,蓋住了那條腿。
姜晚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餘光掃了一眼身旁。
陸辭年正在聽周宇說話,側臉對著她。
那隻手卻沒有收回去,自然搭在了她腿上。
姜晚清了清嗓子,換了條腿翹著。
裙擺從那隻手下滑開。
男人手指在空中停了一瞬,收了回去。
餘光里,他的側臉有一瞬緊繃。
兩人始終沒有對視。
空氣被什麼東西撐著,薄薄一層。
徐志博率先站起來,舉起酒杯。
「來來來,陸總賞光,我們先敬一杯——」
「徐總。」
陸辭年的語氣平淡。
徐志博的話卡在了半空中。
男人靠在椅子上,懶懶地掀起眼眸掃了過去。
「我談事,不喝酒。」
包廂里頓時安靜。
徐志博臉上的笑容凝住。
「是是是,陸總說得對!我們今天主要是聊事,聊事。」
他訕訕地把酒杯放下,「那各位隨意,隨意。」
周宇在旁邊跟著附和了兩句。
包廂的氣氛,在陸辭年說了那句話之後,變了一種節奏。
圓桌對面,周宇目光從陸辭年的臉上悄悄滑過。
那張臉和平時沒什麼不同,輕蔑冷傲。
但他認識陸辭年不是一天兩天了。能看出來他今天的氣壓比往常低。
他把酒杯放下,稍稍坐直了些。
—
話題自然轉到雙年資本旗下的品牌策略。
周宇侃侃而談。
從競爭格局講到用戶疊代,數據一串串往外蹦。
徐志博在頻頻點頭,偶爾插一句。
姜晚坐在角落裡,慢悠悠地品菜,被問到時答幾句。
她發現陸辭年一直在聽,但始終沒有接周宇的話。
「所以,我們雙年對被投企業的品牌建設一直非常重視。」
周宇收尾,目光掃過幾人,最後停在陸辭年臉上。
陸辭年抿了口紅酒,看向身側的姜晚。「姜總監,你怎麼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姜晚。
徐志博的表情繃著,吳冰也跟著緊張。
姜晚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動作優雅得體。
「雙年投的這些品牌,單拎出來,每一個都很能打。」
她抬眸看向陸辭年,「但放在一起,消費者不知道它們是一家。」
「如果能從品牌層面做一次整合,讓消費者知道背後是同一個資本在操盤,整個portfolio的估值邏輯都不一樣。」
包廂鴉雀無聲。
周宇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剛才說的那一大堆,都不如姜晚這一句來得致命。
她觸及的,是更底層的邏輯。
徐志博和吳冰對視一眼。
兩人的表情從緊繃變成了鬆弛,甚至帶著一點滿意。
這話說得漂亮,既點出了問題,又沒有拆任何人的台。
在他們看來,穩了!
徐志博笑著接話:「姜晚說得在理,那咱們下一步就——」
「不急。」
陸辭年開口了:「兩周之內,做一份媒介策略書。」
徐志博的笑容頓了一下。
「行行行,沒問題。姜晚,那你就跟周總對接——」
「不用。」陸辭年還是沒看他。
他看了眼身側,「姜總監直接跟我匯報。」
又是一片沉默。
周宇的手停在杯沿上,徐志博想說點什麼。
陸辭年神情自若:「還有問題?」
徐志博最先反應過來:「沒問題!陸總親自盯著,這個項目穩了。」
周宇跟著附和了兩句。
姜晚揚起一個淺笑:「好啊。」
陸辭年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拿起高腳杯。
深紅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光。
他抿了一口,杯沿擋住了唇邊一閃而過的弧度。
桌布底下,黑色的皮鞋和紅底高跟鞋不動聲色地挨在一起。
—
飯局過半,姜晚藉口補妝,起身離開了包廂。
壁燈的光暈把牆上的油畫照得格外溫潤。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什麼聲音。
洗手間在走廊盡頭,大理石台面,銅質水龍頭。
姜晚補了口紅,對著鏡子看了兩秒,推門出來。
走廊里多了一個人。
陸辭年靠在牆邊,雙手插兜。
「這種飯局,你來過幾次?」
姜晚轉過身,眯了眯眼睛。
「陸總這是在擔心我?」
燈光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正立,一個斜靠。
陸辭年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
「以後這種應酬不用來。」
他的表情談不上認真,但比平時少了些散漫。
姜晚挑起一邊眉毛,「你管我?」
「你歸我管。」
光暈在兩個人之間晃了一下。
姜晚朝他走了一步。
她仰起臉,呼吸幾乎夠到他下頜。
「你……用什麼身份管我?」
陸辭年垂眼看著她,勾起一側嘴角。
「甲方、資方、上司。」
姜晚愣了一下,笑著點了點頭。
她退回去,下巴微微仰著。
「陸總還真是公事公辦。」
陸辭年聽懂了。
他伸出手,扣住她的腰,掌心固定在她腰側最窄的位置。
把她往身邊一帶,湊近她耳邊,低聲道:「私事什麼時候辦?」
姜晚的耳尖被他的呼吸燙紅了些。
她抬起手來,拽住他的衣領——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姜晚拽的動作改成了輕推。
兩人距離從貼身的半臂拉回了兩步遠。
姜晚低頭理了理裙擺,把開衩處滑出的布料撫平。
陸辭年抬手整了整衣領,指腹蹭過領口的紐扣。
兩個人各做各的事,誰都沒看誰。
腳步聲從走廊那頭轉過來。
侍者端著托盤經過,微微欠身,從他們中間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