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在老法租界一棟洋房裡,門口只有一盞暖黃色的壁燈。
包間在二樓,圓桌圍坐了十二三個人。
臻耀項目組的核心成員都在。
宋遠洲、市場部幾個同事。
博美這邊姜晚、林知意,還有毅哥和小許。
菜已經上了一輪。
宋遠洲舉杯,說感謝陸總,感謝博美團隊,項目推進得非常順利。
大家碰杯,氣氛鬆弛下來。
項目做順了之後,終於能坐下來好好吃頓飯的放鬆。
話題從工作慢慢轉到了別的。
姜晚正要拿手邊的紅酒。
一隻手伸過來,把那杯酒端走了。
陸辭年把酒杯放到轉盤另一側,語氣平淡:「晚上還要改方案。」
「喝酒影響效率。」
姜晚的手懸在半空中,看了他一眼。
他正在和宋遠洲說話,側臉對著她。
長桌另一端,幾個小姑娘都看到了這一幕。
市場部一個女孩湊到同事耳邊,壓低聲音:「陸總這是在照顧姜經理吧?」
「沒想到,他還是挺紳士的……」
姜晚夾了一塊蘆筍,慢悠悠地嚼著。
她注意到,市場部那幾個小姑娘的目光……今晚已經不知道第幾次往主位那邊飄了。
陸辭年幾乎沒有看過她們。
他正在聽著宋遠洲說話,側臉對著幾人,睫毛垂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不是正裝。
比在會議室里多了幾分鬆弛,但還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可越是這樣,那幾個小姑娘的目光越是收不回來。
姜晚垂下眼,喝了口水。
心裡沒什麼波瀾。
自己的東西,別人多看兩眼又不會少塊肉。
她嚼蘆筍的嘴停了一下。
……等等!什麼時候成「自己的東西」了?
她被自己這個念頭嗆了一下,輕咳了一聲。
林知意遞過來一張紙巾,「怎麼了?」
「噎到了。」
「吃個蘆筍都能噎到?」
「……」
—
中途,陸辭年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推門出去了。
空氣仿佛被擰鬆了。
女孩們湊在一起,聲音壓得很低,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你們說陸總到底有沒有女朋友啊?」
「不知道,從來沒聽他提過。」
「他看起來就是那種……哪方面都很強的類型。」
幾個人捂著嘴笑,臉都紅了。
姜晚端著水杯,面無表情地聽著。
「哪方面都很強」幾個字在她腦子裡過了一下。
她想起總統套房,男人俯在耳邊的喘息,還有黑暗裡那隻布滿青筋的手臂。
趕緊喝了口水,把那個畫面澆滅。
有人低聲說:「……你們發現沒有,他從來不參加那種局。」
「這種男人要麼是性冷淡,要麼是家裡有。」
「我覺得是要求高。你看他那個條件,一般人入不了眼。」
姜晚放下筷子,一本正經地說:「我覺得多半是性冷淡。」
幾個人愣了一下,笑得肩膀都在抖。
門突然被推開了。
陸辭年走了進來。
笑聲還沒完全收住,已經變成了一種被掐斷的悶響。
幾個小姑娘立刻低頭,假裝在看手機、夾菜、喝水。
包間裡的溫度自動低了下來。
陸辭年的目光掃過桌面,在姜晚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若無其事地坐下,和宋遠洲繼續聊剛才的話題。
姜晚全然不覺,神色自若地吃著牛排。
—
飯局後半程,氣氛更鬆了。
有人開始走動敬酒,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
姜晚聽著旁邊的人說話,偶爾插一句。
手機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低頭瞄了一眼。
陸辭年:「性冷淡?」
「咳……」姜晚正喝著水,看見這行字嗆了一下。
林知意湊過來:「怎麼又嗆了?」
姜晚擺了擺手,再一次接過她遞來的紙巾。
她正要回復,屏幕又亮了。
陸辭年:「欠收拾。」
姜晚盯著那三個字,耳尖肉眼可見地紅了。
她打字:「開個玩笑,陸總別生氣嘛~」
對面沒再回復。
她盯著屏幕看了幾秒,對話框裡安安靜靜,「對方正在輸入」始終沒有出現。
林知意湊過來:「誰啊?」
「垃圾簡訊。」
—
散場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大家在座位上打開打車軟體,幾個女孩說要一起拼車。
有人隨口問了一句:「姜經理,你男朋友怎麼沒來接你?」
姜晚笑了笑,語氣隨意:「他工作忙。」
眾人「哦」了一聲。
幾個小姑娘打趣道:「原來姜經理有男友呀~」
姜晚擺了擺手,尬笑一聲。
陸辭年端起水杯,杯沿擋著嘴角。
她看見他的睫毛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
散場的時候,陸辭年先起身離席。
眾人陸續往外走,在門口寒暄道別。
宋遠洲站在台階上,和毅哥聊天,市場部的小姑娘們在等車。
姜晚站在門廊下,還沒來得及點開打車軟體。
一條消息先彈了出來。
陸辭年:「地庫。」
姜晚抬頭看了一眼,眾人正各自散去。
她拍了拍林知意的肩膀,「我東西落了,回去拿一下。」
林知意倒也沒在意,沖她擺了擺手。
「那我先走了啊,你路上小心。」
—
姜晚轉身走回餐廳。
負一樓,電梯門打開。
一輛勞斯萊斯幻影正停在電梯口,后座車門朝著電梯門。
像是一頭蟄伏的巨獸,正等著獵物自己走進來。
姜晚拉開車門,彎腰坐了進去。
裡面是全隔斷,私密空間,把兩人和外界隔開。
陸辭年靠在后座,側過頭看她。
「上車挺快。」
姜晚系好安全帶,頭都沒抬。
「豪車免費接送,我不坐?」
說完,她抬頭看了一眼,輕輕蹙眉。
「怎麼沒有星空頂?」
陸辭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車頂,嘴角動了一下。
「……我發現你們窮人事兒挺多。」
姜晚噎了一下。
這句話的殺傷力比以往任何一句都大。
她「切」了一聲,把頭扭向車窗。
車窗玻璃映出他的影子,模糊的,但能看見他的目光。
車廂里安靜了幾秒。
她聽見他那邊有細微的動靜。
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後一隻手從身後伸過來,指尖落在她肩上。
「怎麼?」
他的嗓音帶著懶洋洋的調子,「生氣了?」
姜晚沒動,「沒有。」
「轉過來。」
「不想轉。」
那隻手從她肩上滑下去,握住她的手腕。
手指收攏,把她拉過來。
姜晚沒有掙開,順著他的力道側過身。
兩個人面對面。
路燈的光從車窗透進來,把兩個人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從她的眼睛滑下去,停在嘴唇上。
「剛才說我什麼?性冷淡?」
姜晚暗罵一聲,這人還真是記仇。
她仰起下巴,嘴角彎了一個弧度。
「我總不能逢人就說……陸總很行吧?」
陸辭年眼裡的光變了,有什麼東西正湧上來。
隨即,他輕輕笑了。
眉眼的弧度軟了一瞬,眼底的光碎成一片。
姜晚的呼吸變輕了。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這個男人笑起來太好看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
那道弧度還沒收。
唇線清晰,嘴角微微上揚的餘韻還掛在上面。
車廂里的空氣被抽走了一層。
仿佛有股暗涌把兩個人往中間推,像兩塊磁鐵,越靠近,引力越強。
陸辭年傾身向前,吻住了她。
這一次和之前車裡的那一次完全不一樣。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另一隻手扣住她的腰。
姜晚抓著他的毛衣前襟,指尖陷進柔軟的毛線里。
外面的世界被擋在一層厚厚的玻璃和金屬外面。
車廂里只有兩個人交纏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細碎聲響。
就在兩人漸入佳境時,陸辭年突然停了下來。
姜晚睜開眼。
他的睫毛近在咫尺,根根分明。她甚至能看見他眼尾那顆極小的痣。
那一瞬間,她腦子裡所有的理智全部碎了。
於是她往前湊,嘴唇貼上去,比剛才更用力。
陸辭年的呼吸重了一瞬,迅速偏過頭,躲開了這個吻。
他眼裡的暗涌還沒退,欲望壓了一半,剩下一半在眼底燒著。
「不是來例假了?」
姜晚的手指收緊,把他重新拉回來。
紅唇貼近他耳畔,柔聲道:「騙你的。」
車廂里安靜了一秒。
「姜晚。」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從胸腔里擠出來。
姜晚沒有讓他說完,吻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