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一點,門鈴聲準時響起。
姜晚從沙發上起身去開門。
陸辭年站在門外。
一身黑色休閒西裝,外套沒有系扣,敞開了裡面的高領緊身衣。
肩線被面料收出一道平整寬闊的弧度,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還要高大。
姜晚眯著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喲~穿上戰衣了?」
陸辭年睨了她一眼,語氣不咸不淡,「嗯,還帶了點軍火。」
他晃了晃手上的幾隻紙袋,logo在空氣中閃了一下。
李芸從廚房裡探出半個身子。
看見陸辭年,她的眼睛彎起來,「小年來啦?」
陸辭年已經切換了狀態,微微欠身,「阿姨好。」
他把手裡那幾個紙袋遞了過去。
「昨天見面太突然了,沒來得及準備什麼,這是一點心意。」
「哎喲——」
李芸的目光落在紙袋上,嘴角怎麼也壓不下來,「小年真乖。」
陸辭年剛把那幾袋東西放下,還沒直起身,李芸已經抓住了他的手腕。
她語氣熱絡:「你來得正好,讓阿姨嘗嘗你的手藝。」
姜晚被這句話打了個猝不及防,下意識開口。
「他不會——」
話沒落地,李芸一記眼刀橫過來。
姜晚閉上了嘴。
陸辭年偏過頭,看了一眼中島台。
上面碼放著歸類過的食材,實在是有些刻意。
他收回目光,輕描淡寫:「沒問題。」
姜晚一臉詫異,「你……居然會做飯?」
陸辭年摘下手錶遞給她,「會。」
姜晚握著那隻表,呆在原地。
直到李芸拉著她的手腕,把她往客廳方向帶。
—
母女倆在沙發落座,看著透明的玻璃門慢慢合攏。
廚房裡,陸辭年在水槽和灶台之間移動,洗菜和切配遊刃有餘。
姜晚的視線追著那個背影。
高大的身軀收在黑色緊身衣里,肩背的輪廓被撐開,圍裙的系帶在腰線處收緊。
李芸則是盯著他手部的動作,「他還真會做飯?」
姜晚的目光移到那截腰線上,「他很會做飯。」
李芸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你不是說他不會做飯嗎?」
姜晚頓時接不上話,連忙抬手扶著額頭,側過臉去。
玻璃門後面,那道身影還在忙碌。
刀落在案板上的聲音均勻,沒有多餘的磕碰。
他側身去夠調料瓶的時候,手腕翻轉的角度精準利落。
李芸伸長脖子看了一會兒,感慨道:「……還真挺厲害的。」
說完,她轉頭看向姜晚。
姜晚正舉著手機,鏡頭對準廚房的方向,嘴角微微翹著。
李芸拍了拍她,「……你在幹嘛?」
姜晚頭也沒回,眼睛盯著屏幕,「噓……我在錄著呢。」
李芸翻了個白眼,把目光收回來。
廚房裡是油在鍋底「滋滋」的聲響,混合著鍋鏟的動靜。
—
半小時後,桌面上擺著三道菜。
色彩豐富,擺放考究,火候恰到好處。
整桌菜既有勾芡般的光澤,又處處透著克制的分寸感。
每一種食材都交相呼應,精準而協調。
母女倆的目光從菜上移到對方臉上,異口同聲。
「減脂餐?!」
陸辭年輕輕蹙眉,看了她們一眼:「這不就是正常的午餐嗎?」
姜晚已經摸出手機了,「我叫個外賣。」
手機剛亮起來,就被他伸手按住了,「外賣不健康。」
李芸回過神來。
她深吸一口氣,清了清嗓子。
「對,外賣不健康。這……多好呀,蛋白質、維生素、碳水都齊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雞胸肉。
姜晚也跟著夾了一塊。
咀嚼聲在安靜的餐廳里被放大了兩倍,沒有誰先發表意見。
陸辭年坐在對面,解開了圍裙,疊好放在一邊。
「怎麼樣?」
姜晚嚼完了,喝了一口水,「……熟了。」
陸辭年放下叉子,抬眼看向姜晚。
目光在她臉上停頓了幾秒,「沒了?」
餐廳里一陣安靜。
李芸把筷子擱回筷枕上,笑著開口:「小年這頓飯做得……挺好的。」
「能有這麼健康的意識,說明對自己的身體有數,現在很多年輕人都做不到。」
姜晚的筷子在碟沿上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終沒說什麼。
陸辭年坐在對面,微微笑道:「謝謝阿姨,您喜歡就好。」
他的語氣沒有什麼起伏,姿態自然。
姜晚暗自腹誹:陸辭年是絕對不會自我懷疑的。
李芸接過紙巾,擦了擦嘴角,「吃完了。」
姜晚也放下了筷子,坐在原位。
飯桌上一時誰都沒有說話,也沒有人站起來。
碗碟還擺在原處,桌面上的殘局沒有被任何人認領。
那層安靜持續了兩三秒。
姜晚忽然想起來,她和她媽都沒有洗碗的習慣。
至於陸辭年,估計從未有過這個意識。
她動了動,椅子剛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陸辭年已經站起來了。
他把自己面前的碗碟疊起來,起身端進了廚房。
李芸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個來回,清了清嗓:「我先回房間收拾了。」
—
客臥的門合上。
姜晚盯著那道背影看了一會兒。
男人正彎著腰,肩線在動作中收緊又舒展。
她走上前,從背後環住他。「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麼賢惠?」
陸辭年沒有停下手裡的動作,「你瞎。」
姜晚被那兩個字噎了一下。
手移到他腰側,故意掐了一下。紋絲不動。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不死心又掐了一下。
陸辭年把最後一隻碟子放好,這才轉過身,垂眸看她。
「就這點力氣?」
姜晚收回手,若無其事地甩了一下,「怕掐壞了沒人洗碗。」
陸辭年的嘴角動了動,緩緩低頭。
那道目光落下來的時候,姜晚心裡一緊,轉身就想跑。
還沒走出那道門,一隻手臂已先一步撐在面前。
手掌抵在門框邊沿,擋住了她的去路。
姜晚立刻從他手臂底下鑽了出去。
還沒站穩,男人的手已經搭上她的腰,把她撈回來。
回過神來時,她已經被圈在了桌子和他的身體之間。
姜晚退無可退,背抵著桌沿,被迫仰起臉看他。
那張俊臉倏地放大。
就在他即將貼上來時,她及時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噓!」
陸辭年停了一下,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姜晚還沒來得及讀懂那個眼神。
他忽然張嘴,在她虎口邊緣咬了一下。
「嘶」的一聲,姜晚吃痛,把手縮了回來。
「陸辭年!」她怒吼了一聲。
下一秒,她自己先意識到了什麼,雙手齊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只剩一雙眼睛露在外面瞪著他。
陸辭年看著那雙濕漉漉的黑眸,忍不住輕笑了幾聲。
他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不鬧你了。」
說完,他退開半步,直起身子。
姜晚頭也不回,一路從廚房跑到了陽台。
冷風吹過來的時候,她才發覺雙頰有點燙。
她抬起手,看著被他咬過的地方。
上面乾乾淨淨,沒有印子。
過了一會兒,「噗哧」一聲,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
客臥傳來輪子在地面滾動的聲響,由遠及近。
李芸拖著行李箱走出來,「我回去了。」
姜晚聽見動靜,立刻從陽台走了回來。
陸辭年雙臂交叉,靠在廚房邊的門框上。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里撞了一下,姜晚先移開了目光。
「咳……您不再多住幾天?」
李芸沒有接那句話,左右看了兩人一眼。
姜晚讀懂了那個眼神,臉「噌」地一下紅了。
「行了。」
李芸拖著行李箱,走到玄關,「我回去了。」
「我送您。」姜晚上前一步,挽著她的手。
李芸已經拉開門了,「送什麼,車都到樓下了。」
姜晚撇了撇嘴,「行吧,那您路上慢點。」
陸辭年站在幾步之外,聲音平靜:「阿姨,您常回來。」
他微微頷首,沒有多餘的客套。
李芸回過頭,多看了兩眼,笑著點了點頭。
「你們兩個好好的啊。」
她朝兩人擺了擺手,沒有再說話,轉過身,把門帶上了。
行李箱的聲音漸漸消失在門後面。
姜晚深吸一口氣,轉身朝沙發衝過去。
「陸辭年!我打死你!」
陸辭年神色淡定,在她快要撲到面前的時候,微微側身避開了。
姜晚撲了個空,在沙發上栽了一下,翻過身來瞪他,「你還躲?」
「不然站著讓你打?」
「你給我等著!」
客廳靜止了一息。
緊接著是一陣忽然冒出的笑聲。
窗簾被風掀起一點邊角,客廳的光線微微晃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笑聲還在持續,偶爾夾雜著「你放開我」和「陸辭年」。
每一個字剛出口就被下一陣笑聲帶走了。
沙發發出輕微的聲響,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其中穿插。
笑聲停了一下。
幾秒後,聲音小了下去:「我錯了——」
客廳重新安靜,只剩下窗外的風聲和遠處車輛偶爾駛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