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回過神來,手機還貼著耳朵。
她聽見自己的呼吸聲和聽筒那頭平穩的氣流聲。
兩個人在同一片夜色里,共享同一段安靜。
她忘了自己剛才在說什麼,或者說她根本沒在說什麼。
「餓不餓?」
陸辭年的聲音先響起。
姜晚吸了吸鼻子,把潮濕的氣息壓下去。
「有點。」
「怎麼還哭了?」他的嗓子帶著幾分柔軟。
「沒有!」
她頓了頓,聲音恢復了正常:「你什麼時候來的?」
陸辭年沒回答那個問題,「下樓,帶你去吃東西。」
姜晚朝外面看了一眼,男人還仰著頭,看向她這邊。
「等我一下。」
她說完,先掛了電話。
套了一件衛衣,換了條深色的褲子,最後洗了把臉。
她把手搭在門把上,深吸一口氣,緩慢地按了下去。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客臥的門關著。
她彎腰從鞋櫃裡拎了一雙平底鞋,然後輕輕推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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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人倚在車門邊,外套搭在手臂上,只余襯衫馬甲。
路燈的光把他的肩線收成一道利落的切面。
看見來人,他微微張開了手臂。
姜晚小跑過來,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男人往後仰了仰,手臂圈住她的腰,穩穩地接住了她。
溫軟的暖意裹著馨香,漫過他肩頭那片被夜風浸透的冷感。
他低下頭,又往她發間埋了一下。
好一會兒,才把她放下來,又將外套披在她肩上。
姜晚眯著眼,低頭聞了聞衣領上的木質淡香。
「阿姨睡了?」陸辭年幫她把衣領攏了攏。
「廢話,不然我怎麼出來的。」
「……我們是正經談戀愛。」
姜晚擺了擺手,「你不懂。」
「我們現在就像高中生,是偷偷跑出來約會的。」
陸辭年已經走到副駕駛邊,拉開了車門。
「沒那麼年輕。」
姜晚瞪了他一眼:「你這個人真的!」
她抬手就要拍下去,指尖還沒落穩,就被反手握住了。
陸辭年順勢扶著她坐進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
他繞回駕駛座,啟動引擎。
兩束白光穿透黑夜,歡慶女神緩緩升起。
樓上,客臥的窗簾被輕輕撥開一道縫。
李芸站在窗邊,看著鮮紅的尾燈在拐彎處消失,抿了抿嘴角。
—
同一片夜色下,城市的另一頭。
秦家別墅。
秦夢坐在臥室,膝上攤著一份列印出來的文件。
「姜晚,二十五歲,博美傳媒史上最年輕客戶總監。雙一流大學新聞系,二十歲入職,項目續約率百分之百,內部評級全S。」
「備註:和陸辭年認識的時間,和臻耀項目啟動時間重合。」
秦夢把那幾頁文件翻了過去。
她看著漸暗的天色,沉默了一會兒。
「陸辭年,你的眼光還不錯。」
說完,她喝了口水,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燈火上。
—
「啊嚏——」
姜晚坐在副駕駛,沒來由地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陸辭年偏過頭。
「沒有。」她揉了揉鼻子,「可能有人念叨我。」
陸辭年沒接話,抬手把暖氣調高了一檔。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手錶。
車子已經在路上繞了半小時了。
……
半小時前。
姜晚:「我不想吃東西了。」
陸辭年:「又不想了。」
「十點之後吃東西會胖死!」
「那我們出來幹嘛?」
「……什麼也不干。」
然後陸辭年開著車,從小區出發,經過了幾座橋,又繞回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處理過幾百億的交易,沒有一單是為了「什麼也不干」。
此刻,他消耗著按秒計費的人生,陪一個人漫無目的地兜風。
但他卻覺得,這半小時的回報率,是他經手過所有交易里最高的一筆。
—
城市的夜景倒映在玻璃上,碎成一片金色。
陸辭年又掃了一眼手錶。剛剛過十二點。
「我送你回去。」
姜晚「嗯」了一聲,靠回座椅里。
路燈從車窗外透進來,落在中控台上。
「啪嗒」兩聲,安全帶被解開的聲音幾乎重疊。
誰都沒有立刻下車。
姜晚偏過頭。
昏暗的車廂里,那一眼沒來得及成形,男人已經探過身來。
她被抵在座椅里,微微仰著下巴,迎著這個吻。
車廂里的空間被壓得稀薄。
姜晚抬起手,掌心貼上了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沉穩的起伏。
陸辭年在這時睜開眼,停了下來。
他退回了駕駛座,將兩人的距離徹底拉開。
車廂里又安靜了片刻。
姜晚轉過頭注視他,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陸辭年目視前方,側臉緊了緊。
姜晚扭動了一下,「陸辭年~」
「別喊了。」
陸辭年沒有看她,「還在車裡呢。」
「哎喲~」姜晚嘆了口氣,乾脆靠在座椅里不動了。
陸辭年偏過頭看她,「回家睡覺。」
姜晚一動不動,「不回。」
說完,她伸出手,將椅背放低,直到整個人平躺下來。
陸辭年沉默了兩秒,「你真打算睡車裡?」
姜晚又躺正了一點,目光停在車頂,「我要看星星。」
陸辭年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光纖泛著細碎的微光,安靜地掛在兩個人頭頂。
他沒有立刻接話,手掌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拍了兩下。
「下車。」
姜晚扭頭看著他的背影,「……幹嘛?」
陸辭年已經繞到副駕外,替她打開了車門。
「帶你看星星。」
—
後備箱緩緩開啟。
兩座攬景座椅從後備箱翻轉而出,真皮椅面朝外,視野剛好越過車尾。
姜晚瞪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開口。
陸辭年已經托著她的腰,把她抱了上去。
她坐在座椅里,仰起頭,看見了真正的星空。
一整塊被掀開的深藍色畫布,綴滿了細碎的光。
江風從車尾吹過來,把她衛衣的帽子拉下來。
姜晚仰著頭,看著那一片無邊際的星空,好一會兒沒動。
陸辭年站在一旁,沒有抬頭。
他只需要垂下眼,就能看到星空。
細碎的光點落在她瞳仁深處。
他看著她的眼睛,覺得那片星空一直在這裡。
數不清的車,用不完的功能,他從來不覺得它們有什麼意義。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那些東西究竟是給誰準備的。
「……」
「眼淚別滴座椅上,鱷魚皮。」
「你這張嘴就該焊死!」
「焊死了你怎麼親?」
夜風從兩人之間穿過,把那句話帶走了半截,剩下的是女人帶著顫音的輕笑。
星空下,兩道身影挨在一起,邊緣漸漸模糊在暗光里。
—
「滴——」
密碼鎖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姜晚推開門,探進來半個腦袋。
客廳在黑暗裡模糊成幾個深淺不一的色塊。
她鬆了口氣,躡手躡腳地擠進門,反手把門合上。
還沒直起身——
「啪嗒。」
客臥的燈亮了,光線從門縫裡漫出來。
姜晚整個人被定在原地,保持著彎腰的姿勢。
隨後門軸轉動。
她的腦子超荷運轉,一瞬間冒出無數條可能的解釋。
李芸走了出來,一隻眼睛半眯著,另一隻還沒完全睜開。
「回來了?」
姜晚木訥地點了點頭:「嗯。」
她側過身,往走廊盡頭的衛生間走去。
「啊?」姜晚傻眼了。
「我說,讓他來家裡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