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國際機場,到達口。
一道身影從自動門後走出來。
黑色風衣,細跟高跟鞋,墨鏡遮臉,下頜線利落如刀裁。
那雙藏在墨鏡後面的、水晶般剔透的眸子裡,盛著三分涼薄、四分勢在必得,還有三分……無人能懂的故事感。
路人紛紛側目,有人拿出手機,有人交頭接耳——
她對此毫不在意。
因為她是秦夢。
秦氏唯一的繼承人。巴黎高商畢業,手握三個奢侈品牌的亞洲區代理資源,帶著一身榮耀和一身仇恨,回歸這片屬於她的土地。
她在心裡默數。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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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一。
五分鐘後,她打開手機。
司機發來一條消息:「小姐,我在T3停車場堵著了,您能自己走到P5嗎?我實在是開不進去……」
秦夢面無表情地鎖了屏。
她拖著行李箱,穿過人群,走向網約車上車點。
「沒關係!」她在心裡對自己說,「我的儀式感,不需要接機。」
她在後排落座,調整了一下墨鏡的角度。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手機尾號?」
「8808。」秦夢語氣冷漠。
「你來申城玩?」
「不是。」她語氣冰冷如刀刃:「我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司機沉默了幾秒,「好的,我按導航走。」
秦夢低下頭,打開手機,看到一條剛剛收到的消息。
「秦小姐,我們查到了一件事:陸辭年和一位女性的關係十分密切。」
秦夢盯著那行字,嘴角緩緩勾起,猶如冰面上悄然綻放的玫瑰,美得叫人不敢靠近。
「陸辭年。」她輕輕念了一遍這個名字,「你的軟肋,我找到了。」
司機從後視鏡里又看了她一眼,默默調高了空調溫度。
(……等等,這段是誰寫的?)
(不好意思,剛才被什麼東西奪舍了,我們繼續。)
—
雙年資本,總部大廈。
陸辭年靠在辦公椅里,輕輕打了個噴嚏。
不至於失態,但確實存在。
江景年抬起頭,打趣道:「你最近身體……變、差、了?」
陸辭年懶得接話。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上。
標題欄印著一行字:秦氏集團——
「對了。」江景年喊了他一聲,把手機屏幕轉過來。
「江誠集團今晚有個局,聊聯合開發。」他頓了一下,「我堂哥問你去不去。」
陸辭年翻文件的動作停了,「幾點?」
「七點。」
他的手指在桌面輕敲了兩下。「去。」
江景年點點頭,收起手機回復。
陸辭年也拿起一旁的手機,點開置頂對話。
「晚上臨時有個飯局,幫我跟阿姨說一聲,改天再一起吃飯。」
—
「知道了,你忙。」
姜晚抬起頭,跟李芸解釋了兩句。
李芸「哦」了一聲,語氣里沒有不滿,隨口說道:「周末也這麼忙啊。」
姜晚沒有接那個話,換了個方向:「下午我帶您去逛街吧。」
李芸放下手機,看了她一眼:「小年是不是挺有錢的?」
姜晚被她突然的直球打得頓了一下:「怎麼這麼問?」
「你媽不瞎。」李芸瞥了她一眼,懶得補充。
姜晚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李芸又補了一句:「他該不會在做什麼……犯法的事吧?」
「沒有沒有!」姜晚連忙擺手,「其實他家裡挺有錢的。」
李芸「嗯」了一聲,沒有追問。
她低頭理了一下衣服,「富二代只是見我女兒的門檻。」
姜晚「噗」一聲笑出來,她站起身,理了理裙擺。
「走吧,帶您出去玩。」
—
電梯下行。
李芸低頭看手機,忽然開口:「媽給你存的那筆錢,你怎麼不花?」
姜晚正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我自己有錢。」
李芸抬起頭,從鏡面里看了她一眼。
「存著就是給你花的,該用就用。」
姜晚輕嘆道:「您別操心了,留著到處旅遊不好嗎?」
李芸「切」了一聲:「還說呢,你爸前天才跟我吵架,說我天天出去玩也不帶他。」
姜晚終於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原來是和爸爸吵架了,才離家出走跑到她這裡來的。
「那……回頭我替你教訓他。」
李芸仰著臉,嘴角高高揚起。
—
兩個人沿著商場外的街道慢慢走。
陽光把銀杏葉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細碎地晃動。
李芸走了一會兒,忽然放慢了腳步,「我覺得小年挺好的。」
姜晚偏過頭,眨了眨眼,「這就……過關了?」
李芸停下來,站在原地。
她的目光在光線下顯得更柔和,也更深了一層。
「因為你現在的狀態,比以前好。」
姜晚站在原地,沒有接話。
李芸繼續說:「我不用知道他怎麼對你,我只需要看到我女兒是什麼樣,就夠了。」
微風從街道盡頭穿過來,把姜晚的頭髮吹起來。
她垂下眼,停了兩三秒,鼻子忽然有些發酸。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輕了一點:「走,帶您買包。」
李芸看著她,沒有再追問。她笑了一下,轉身跟上了女兒的步伐。
走出商場的時候,夜風帶來一片冷意,卻不寒涼。
姜晚拿出手機,打了一行字:「刷你的卡給我媽買了個包,也算幫你收買丈母娘了。」
小年糕:「就買一個,當我破產了?」
姜晚腳步沒停,盯著手機笑了出聲。
「好好看路!不要看手機。」
李芸的聲音從前面傳來。
姜晚抬起頭,看著那個新買的包在夜風裡晃來晃去。
「媽——」她追上去,「您讓我拎一下嘛。」
李芸頭也不回。「你買給我的,就是我的了。」
姜晚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沒有再爭。
櫥窗的燈光在她身後流動,玻璃上映出兩道並肩的影子。
—
兩人回到家,玄關的燈亮起來。
李芸換了鞋,把那隻新包放在玄關柜上,動作比平時輕了不少。
姜晚跟在她身後,彎腰把兩個人的鞋擺正。
李芸往客廳走了幾步,回頭看了她一眼,「行了,你回房間吧。」
「您不喝點什麼?」
李芸擺了擺手,「不喝了,你早點睡。」
姜晚站在走廊里,看著她推開門走進去,客臥的燈亮了又暗了。
她站了片刻,轉身走回主臥。
—
時間還早,姜晚一個人躺在床上,毫無睡意。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忽然覺得,身邊那側太安靜了。
缺了一個人的重量,連床墊都顯得比平時高了一點。
她又翻了個身,拿起手機。
輸入:「在幹嘛?」
對面回得很快:「忙完了,直接打過來。」
她盯著那行字,按下撥號鍵。
響了兩聲就接了。
「餵?」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低沉的,帶著輕微的電流聲。
姜晚窩進被子裡,聲音放軟了。開始跟他講今天的事。
說媽媽是怎麼翻茶几的,又怎麼被糊弄過去了,說她們去吃了那家本幫菜,說後來去了商場買披肩,她刷了自己的卡。
陸辭年聽著,偶爾「嗯」一聲,偶爾問兩句。
「她說……」姜晚停了一下,「我跟你在一起,挺好的。」
她沒有再說下去。這句話說不需要多餘的修飾。
兩人沉默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姜晚先打破了安靜,隨口問道:「你今天忙什麼了?」
「秦家的事。」
陸辭年耐著性子跟她解釋了一番。
「秦家是做腕錶代理的,和臻耀是競爭關係,他們最近在私下接觸臻耀的供應商,想摸臻耀的底。」
姜晚沒太在意,注意力被另一個詞勾住了。
「秦家……是之前你說的那個相親對象?」
那邊安靜下來,姜晚聽見一聲輕笑。
「哪有什麼相親對象?」
姜晚翻了個身:「你之前不是說有個姓秦的……」
「那是哄你吃醋的。」
他的話里透著淡淡的笑意。
姜晚愣住了,聲音變了一個調。
「陸辭年!我掛電話了!」
「嗯,掛吧。」他的語氣沒什麼變化。
姜晚咬著嘴唇,拇指懸在掛斷鍵上方,停了一瞬。
她其實還想聽他說點什麼,或者像剛才那樣隨口聊著。
因為隔著電話,他的聲音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她不想開口,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沉默了一陣,低沉的聲音重新傳來。
「怎麼?還有什麼想說的?」
姜晚張了張嘴,舌頭有些打結。
「我就是……」
「想我了。」
男人的輕笑聲從聽筒里傳過來,預判了她的落地。
姜晚忍不住勾起嘴角。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些。
「嗯……想你了。」
那頭安靜了一秒。
「那你把窗簾拉開。」
姜晚稍稍失神,心跳卻加速了。
她赤腳踩過地板,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小區外圍的街道邊,正停著一輛黑色的庫里南。
男人靠在車門邊。
一手插在褲袋裡,一手握著手機放在耳邊。
他仰著頭,面朝她的方向。
路燈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暖邊。
姜晚握著手機,隔著那層玻璃,連呼吸都輕了。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一個人的輪廓可以同時被夜風和燈光描得這樣清晰。
男人的目光穿過夜色,停在她站的位置。
她的鼻尖忽然發酸,有什麼東西從胸口深處往上涌。
陸辭年抬起手,朝她這邊輕輕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