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了。
陸辭年站在門口。
米白色半高領毛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緊實的線條。下身是一條深棕色休閒褲，褲線筆直地垂到腳踝。
就連頭髮都整齊地攏向後方，露出完整的額頭和眉骨。
那雙向來冷傲的眼睛只有恰到好處的溫和。
李芸整個人被定住了。
她一隻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另一隻手抬起來捂住了嘴。
陸辭年歪了歪頭，目光落在一旁的姜晚身上，「還不介紹一下？」
姜晚的聲音有些顫抖：「媽，這是我男朋友，陸辭年。」
她頓了頓，機械地補充了一句：「這是我媽。」
陸辭年笑了一下，自然地接了一句：「媽。」
姜晚的眼皮跳了一下。
「哎喲——」李芸一聽，嘴角直接咧開了。
陸辭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抱歉，嘴快了。」
說完，他微微欠了欠身。「阿姨好。」
「你好，你好。」
李芸說著，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陸辭年……」
她嘴裡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哪個辭，哪個年？」
「你多高啊？一米九有了吧？多大年紀了？應該三十了吧？」
陸辭年正在介紹，逐個回答，不緊不慢。
「唉？等等……」李芸忽然想起什麼：「你們……住在一起？」
姜晚閉了閉眼，轉過身去。
陸辭年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
「您誤會了，我是來給晚晚做早飯的。順便幫她收拾一下房間。」
李芸看著他，暫時忘了自己本來要問什麼。
陸辭年側身讓了半步。「阿姨，我們坐著聊。」
李芸的目光還黏在他身上，已經從震驚過渡到了另一種狀態。
她一把抓住了旁邊的姜晚，壓低聲音：「你這丫頭，怎麼不告訴媽媽！」
「媽——」
—
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
李芸自然而然地占據了沙發正中間的位置，側著身面朝陸辭年。
姜晚縮在最邊上的單人沙發里，悄悄地觀察著這個畫面。
李芸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陸辭年臉上。
「你長得真好看，就像那個什麼AI……捏的一樣。」
她語氣坦蕩，沒有半點不好意思。
陸辭年微微頷首：「謝謝誇獎。」
李芸端詳著那張臉，語氣認真：「你是不是整過容呀？這鼻子……是在哪裡做的？」
陸辭年輕笑了一聲。
審美這種東西，果然是遺傳的。
「我是天生的。」
說完，他垂下眼，把臉往李芸那邊湊近了些，配合一場非正式的檢驗。
李芸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鼻樑。
「哎喲，真討人喜歡。」
收回手時，臉上的笑容已經蓋不住了。
陸辭年直起身，在視線重新抬起來的那一瞬，朝著姜晚眨了一下眼。
姜晚看著他眨眼的時候，差點沒繃住。
李芸清了清嗓子，往沙發里靠了靠。
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那件米白色的毛衣。
Loro Piana，一個不需要印logo也能認出來的牌子。
她收回目光，問道：「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陸辭年的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好整以暇。
「我平時幫朋友算帳，順便自己做點小生意。」
李芸的表情鬆了一下。「那挺好的，自己當老闆，不用看人臉色。」
姜晚在旁邊把「小生意」三個字在心裡翻了個面，指尖下意識蜷了起來，生怕他下一句就把底牌掀了。
李芸果然追問了：「都做些什麼生意呀？」
陸辭年對答如流，語氣平穩：「目前在做大健康和教育機構。」
姜晚鬆了口氣，他最近的確投了幾個醫療機構和教育平台，也不算撒謊。
李芸聽了沒立刻接話，她的目光緩下來，正在思考下一個問題。
姜晚抓住這個空隙，趕緊插了一腳，「媽——」
「您就放過他吧，咱們以後再慢慢問唄。」
李芸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笑了一下，沒有再追問了。
客廳里安靜了兩三秒。
話題戛然而止，誰都沒急著起身。
陸辭年坐在沙發里，姜晚縮在單人沙發上。
兩個人不在同一張沙發上坐著，空氣卻有一層張力。
李芸看著自己面前的水杯，餘光沒有落定。
她注意到陸辭年微微側著，朝著女兒的方向。
桌面上的手機亮了一下，率先打破了這層安靜。
陸辭年低頭看了一眼，又移開了目光。
那一下停頓很短，但姜晚認出了那個表情。
她主動開口：「你有事的話先去忙。」
陸辭年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他轉向李芸，微微點了點頭。
隨後拿著手機走到了陽台，拉上玻璃門。
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偶爾透進幾個字，拼不成完整的詞句。
—
陸辭年站在陽台上，一隻手搭在欄杆邊緣，另一隻握著手機貼在耳側。
陽光從樓群之間的縫隙斜切過來，在他肩頭落下一道明暗分界。
手機那端是羅楊的聲音：「Boss，秦家那邊有動作了。」
「說。」
「他們最近在接觸臻耀的一個供應商，想打探臻耀的代理策略。」
「還有嗎？」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音量沒什麼變化。
「秦立延下周要來申城，據說是想約臻耀的人吃飯。」
陸辭年的手指在欄杆上輕輕點了一下。
「約一下臻耀的法務和品牌部，明天下午開個會。」
嗓音收得乾淨利落，帶著某種定論。
電話掛斷後，他的目光在遠處樓群之間停了一會兒。
然後他收回視線，拉開門，走回客廳。
邁步進來時，兩人的目光隔著沙發碰了一下。
姜晚沒說話，但那一個瞬間，所有信息都交付完成。
陸辭年回到沙發邊坐下來，嗓音多了些認真。
「我臨時有些工作要處理，改天再陪您。」
李芸笑著點了點頭：「工作要緊，去吧，別耽誤正事。」
「我送你。」姜晚跟著站起身。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到玄關。
門廳是獨立的一塊，從客廳看不見。
陸辭年轉過身，姜晚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他已經低下頭。
嘴唇輕輕落在她的唇上，只是覆上去，沒有加深。
她感覺到他的氣息停留了一下，離開的時候還帶著沒散盡的溫度。
「晚上和阿姨一起吃飯。」
「嗯。」姜晚的臉有些燙。
—
門合上了。
姜晚聽見走廊里的聲音漸漸遠了，才轉身走回客廳。
李芸正坐在沙發上翻手機，頭也沒抬：「走了？」
姜晚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來：「嗯。」
李芸把手機放下，看了她一眼：「他對你挺好的。」
姜晚偏過頭看她：「怎麼看出來的？」
李芸想了想：「他走的時候看你的那一眼……那種眼神騙不了人。」
姜晚沒有說話，她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上還留著一層很淡的溫度。
她摸了摸臉，抬起頭，「媽，您吃早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