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簾縫裡漏進來的光線還是灰白色的。
姜晚側躺著,頭髮散在枕上,呼吸均勻。
陸辭年從身後環著她,手臂搭在她腰側。
「姜晚!!開門!!」
一道尖銳的嗓音從門外炸進來。
姜晚的睫毛動了一下,沒醒。
手機鈴聲緊接著響了。
她被那兩道聲音同時拽出睡眠,睜開一隻眼,往床頭柜上摸了兩下。
屏幕上的名字讓她整個人彈了起來。
她還沒接,門外又傳來一陣急促的拍門聲。
「你在家嗎!怎麼密碼錯誤!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姜晚伸手拍了一下旁邊的男人,「起來起來起來!」
陸辭年睜開眼,聲音帶著剛醒的低啞:「怎麼了?」
「我媽來了!」
陸辭年撐著身體坐起來,靠在床頭,動作不緊不慢。
姜晚從床上跳下來,目光掃過男人光裸的上半身。
「趕緊穿衣服!」
「來抓我的?」他話里滿是懶洋洋的興致。
姜晚沒時間跟他鬥嘴,腿已經邁出去了。
她從客廳一路掃過去。
茶几上的酒瓶、沙發上的毯子、玄關的男鞋,餐桌上兩隻杯子。
她來不及分類,把它們往手裡一攏,往廚房水槽里一塞,把沙發毯扔進柜子里。
陸辭年雙臂環繞,靠在臥室門邊,看著她在客廳里來回穿梭。
陽光照在他光裸的上半身,胸前幾道淺淡的劃痕若隱若現。
姜晚一回頭,沙發上還躺著一條她隨手脫下來的內衣,旁邊是一條灰色領帶。
她沒有猶豫,連同抓到的不知道什麼東西,轉身就往陸辭年懷裡塞。
陸辭年低頭看了一眼手上多出來的那團布料。
姜晚轉身快速掃了一圈茶几、沙發、窗台和玄關……確認無誤。
門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姜——晚——你在不在家?」
姜晚把最後一隻鞋踢進柜子,回頭盯著陸辭年。
他正靠在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個表情……她太熟悉了。
姜晚快步走到他面前,深吸一口氣。
「陸總~陸大少爺~你就在房間裡乖乖呆著,好不好?」
她的聲音輕軟,帶著一點滑稽的討饒。
陸辭年低下頭,表情微微收了一下,「怎麼,我不配見丈母娘?」
姜晚迅速想了一下。
陸辭年的塊頭,加上那種不開口也能讓人後退半步的氣場……
她趕緊搖了搖頭。
「下次,下次聽我安排,好不好?」
她把身體往前湊,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求求了,你就聽話嘛~好不好?」
陸辭年看著她那副模樣,嘴角慢慢揚起。
「行。」
他又抬手捏了捏她的臉,慢吞吞地退回了臥室。
看著臥室門嚴絲合縫地關上之後,姜晚深吸一口氣。
「來啦——」
她理了一下頭髮,走過去拉開門。
李芸站在門口,拖著一隻灰色行李箱,手裡還拎著一個巨型托特包。
「你怎麼回事?電話也不接,密碼也不對,我以為你出什麼事了!」
說著,她已經走進門了,把行李箱隨手靠在一邊。
姜晚看著那隻行李箱,心裡咯噔了一下。這陣仗……
「怎麼還愣著?」
「哦…我剛睡醒。」
姜晚有模有樣地揉了揉眼睛。
「…密碼改了一段時間了,忘記跟您說了。」
「改密碼也不說一聲,把媽關在外面這麼久。」
李芸走進客廳,把托特包放在中島台上,開始往外掏東西。
先是兩盒面膜,封面印著一串法文。
「上次去巴黎,排了半小時隊才買到的,說是修復效果特別好,你熬夜多,用得上。」
接著是一瓶小眾牌子的護手霜,「這個順手帶的,冬天用。」
然後是一小袋手工巧克力。
李芸拿起來放在檯面上,「順手買的,你嘗嘗看,不甜。」
姜晚站在旁邊,看著那些東西在桌面上慢慢鋪開。
「媽,您怎麼不說一聲就來了?」
李芸抬起頭,瞪了她一眼,「我來看自己女兒還要提前申請?」
姜晚臉上掛著笑,小心試探道:「您就來看看我?」
李芸側過臉,皺了皺眉。
她感覺女兒哪裡怪怪的,卻又說不上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那隻行李箱,又看了一眼客臥半開的門。
「我過來住幾天。」
「聽說露露搬走了,你一個人住這麼大房子,我怕你餓死在家沒人知道。」
她說著說著站了起來,在客廳里走了兩步。
「你怎麼換了這麼大的沙發?」
姜晚倒了杯溫水,喝了兩口壓驚。
「躺著舒服。」
「這都夠兩個人躺著了。」
「咳……」
姜晚剛喝進去的水嗆了出來。「我喜歡在上面打滾。」
李芸沒接她的話。
她眯了眯眼,目光從茶几表面掃過去。
姜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李芸往茶几底下看了一眼,又直起身,「菸灰缸呢?」
姜晚鬆了口氣,擺了擺手,「早戒了。」
「戒了?」
李芸顯然不信,「我去你房間裡看看。」
說著,她便朝走廊方向走。
姜晚看著她移動的背影,腦子裡「嗡」的一聲。
回過神來時,人已經橫在了李芸面前。
李芸的腳步猛地剎住,被嚇了一跳。
「你幹嘛?」
「我……」姜晚把舌頭捋直了,「我給您開燈!」
「大白天的開什麼燈!」
李芸皺著眉,伸手把她往旁邊一撥,「你肯定在房間裡抽菸了!」
姜晚被推開半步。
她腳還沒站穩,李芸手已經搭上了主臥門把。
「不——」她張開嘴,聲音還沒發出來。
「咔嚓」一聲,那扇門從裡面被打開了。
空氣仿佛凝固了。
姜晚感覺到一記驚雷炸開。
李芸的腳步也停住了,聲音透著警覺:「不會是進賊了吧?!」
姜晚的腦子裡只剩下兩個字: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