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一大早,臻耀的季度策略會。
長桌兩側坐了十幾個人。
陸辭年先進來,萬淙跟在他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落座。
姜晚站起來,笑著點頭。
「萬總,陸總。」
她的語氣正常,姿態正常,全程沒有多看任何一個人一眼。
萬淙的視線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沒有說什麼。
他翻開面前的文件,不動聲色:「開始吧。」
—
這件事要從兩人確定關係的那天晚上說起。
那天晚上,兩個人站在台階上。
夜風吹了一會兒,姜晚忽然開口:「上班的時候,我們是什麼關係?」
陸辭年:「別人不瞎。」
姜晚:「其實生活里沒那麼多觀眾。」
陸辭年看了她一眼,拿出手機,打了幾個字,又鎖了屏。
第二天,晚宴上那段華爾茲和那個吻,在社交媒體上出現的頻率降了大概百分之九十九。
兩人順理成章地,繼續維持著心照不宣的甲乙方關係。
又過了兩天,姜晚的手機里多了一頁備忘錄。
《戀愛期間公開相處守則》第1條:上班時間,叫職務,不叫名字,不笑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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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坐在匯報席,面前攤著電腦,PPT切到第三頁。
「第二階段的投放節奏我建議壓縮到三周,核心邏輯是……」
萬淙微微側過頭,語氣溫和地打斷了她。
「姜總監,第二階段的投放節奏數據,口徑好像和上一版不太一樣。」
姜晚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投影幕布,又收回來。
「抱歉,我重新確認一下。」
會議室安靜了兩秒。
她低頭翻了翻文件,找到那一頁,重新抬起頭。
還沒開口,一道嗓音從長桌另一端落下來。
「口徑不一致是因為上周臻耀內部改了資料庫對接方式。」
陸辭年靠在椅背里,目光落在桌面上,語氣平靜。
宋遠洲在旁邊點了點頭:「對,我忘了同步了。」
姜晚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麼,收回目光重新開始講。
兩小時後,會議結束,眾人合上電腦往外走。
姜晚落在最後,正在往包里裝充電線。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把她桌角那杯沒喝完的水拿走了,放到門外回收處。
她看著那個做完這一切之後,若無其事地走回自己座位的男人。
「陸總今天話挺多。」她瞪了他一眼。
陸辭年沒有停下腳步,只側了側臉,「你不是看了我一眼?」
姜晚氣不打一處來,「我看的是宋遠洲!」
說完,她攤了攤手:「請客吧。」
《戀愛期間公開相處守則》第3條:乙方的工作,乙方做主;甲方不准在乙方的會上替乙方回答問題。註:除非乙方用眼神求助。(甲方擅自開口一次,承包乙方團隊一周下午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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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創意比稿前的最後一次內部過稿會。
姜晚停好了車,走到電梯間。
最邊上的電梯門剛要合攏,又被撐開了。
陸辭年站在電梯裡,一隻手擋著門。「姜總監,一起?」
姜晚走進電梯,站到他旁邊。「陸總幾點下班?」
電梯門合攏,數字開始跳動。
陸辭年低頭看了眼手錶,又目視前方。
「六點。」
《戀愛期間公開相處守則》第5條:甲方禁止在電梯裡親乙方。註:「親」的定義包括但不限於,碰嘴唇、碰額頭、碰臉側、眼神持續超過五秒。
姜晚從電梯鏡面里看了陸辭年一眼。
他站在她身側偏後的位置,右手插在褲袋裡,左手垂在身側。
她的目光從那隻手滑到他肩線,最後停在那張臉上。
「陸總今晚有什麼安排?」
陸辭年偏過頭看了她一眼:「沒有。」
「那來我家?」
陸辭年歪了歪頭,「我覺得這條有點多餘,你說呢?」
姜晚的臉瞬間紅了。
「叮」的一聲,她頭也不回地快步走出電梯。
《戀愛期間公開相處守則》第10條:甲方不可以突然去乙方家裡。(但如果乙方主動邀請,甲方最好立刻來。)
姜晚看完第10條,拿著手機想了想。過了一會兒,下面多了一行字:
(甲方不准在收到邀請時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乙方沒有「每天邀請」,乙方只是剛好有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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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姜晚窩在沙發里看文件。
陸辭年坐在旁邊,腿上擱著電腦,屏幕上是一份報表。
偶爾有電話進來,他接起來只說幾個字就掛了。
茶几上攤著兩杯水,一杯已經見底了,另一杯還是滿的。
姜晚看完了文件,放下平板。
她把手伸過去,把他面前那杯還沒動過的水拿過來喝了一口。
窗戶半開著,暮色從外面湧進來,落在沙發扶手上,印出一道深色的長痕。
兩個人各自占據沙發的一端。
中間隔著一本攤開的文件和兩台電腦、一個正在聊天的手機屏幕,所有東西都空著一個她伸出手就能夠著的距離。
手機亮了一下。
萬淙:「下周的戰略會,姜總監方便提前到嗎?我想先過一下數據部分。」
姜晚看完,把手機往旁邊遞了一下。
陸辭年的目光從屏幕上移開,掃了一眼,然後收回去:「你定。」
姜晚把手機收回來,打了兩個字:「好的。」
發送。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窗外。
暮色從灰藍變成深藍,路燈正在慢慢亮起來。
然後她低下頭,重新拿起手機,打開備忘錄。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一行字,又刪掉了。
她想了想,最後打了一行保留的字,把手機鎖屏放回茶几上。
《戀愛期間公開相處守則》最後一條:補充條款。
以上條款,乙方擁有最終解釋權。
備註:甲方可以每年申請一次修訂。修訂的內容需要乙方同意。(乙方大概率不會同意。)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小區門禁系統的訪客通知。
大概是快遞到了。姜晚把手機翻了過去,沒有點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