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一聲。
排骨從鍋鏟邊緣滑進平底鍋。
姜晚拿著鍋鏟翻了兩下，排骨表面裹上了一層淺金色。
抽油煙機在頭頂悶悶地響著，濕潤的焦香混在空氣里。
灶台上已經擺了兩三道備好的菜。
她彎腰湊近了看鍋里的湯色，把火調小了一點，又轉回身繼續翻炒。
「滴——」
大門被輕輕推開又合上，細響很快被淹沒在油煙聲里。
陸辭年在廚房門口停住了。
他靠在門框邊，雙臂環在胸前，看著那道身影。
姜晚穿著一件寬鬆的毛衣裙，圍裙鬆鬆地系在腰後。
頭髮隨意低扎著，她低頭翻炒了一下，又用手背撥了一下臉側。
傍晚的光把她耳側的碎發照成淡金色。
—
姜晚正彎腰開碗櫃，直起身的時候，腰上多了一條手臂。
那隻手臂環過她的腰，掌心貼在她小腹前。
陸辭年低頭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灑在她耳廓。
「老婆。」
他低聲叫道，餘音貼著她的耳膜。
姜晚觸電般顫了一下，手上的動作也停住了。
陸辭年很少這麼叫她。
他平時叫她姜晚，有時候叫她晚晚，只有在意亂情迷的時候，才會叫一聲「老婆」。
姜晚被口水噎住了，沒說出話。
陸辭年看著她微紅的耳尖，低低笑了一聲。
他又湊近了些，緩緩說道——
「糊了。」
姜晚猛地轉回去，鍋里的排骨邊緣微微發焦，醬汁黏了一層。
她趕緊翻了兩下，順手打在他手臂上，「你給我起開！」
陸辭年鬆開手，退開了一步。
他站在她身後，雙臂展開，手掌撐在她身體兩側的操作台邊沿上。
姜晚扭頭看了一眼。
她剛好被圈在他身體的輪廓里，但還有活動的餘量。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鍋鏟繼續翻炒，動作沒有受阻。
「怎麼想起來做飯了？」陸辭年問。
姜晚扭頭看他一眼，又繼續手上的動作，「今天簽了個新客戶，心情好。」
陸辭年想都沒想：「我的項目還不夠你做的？」
她頭也不回：「你的不叫項目。」
「那叫什麼？」
姜晚沒回答這個問題，她舀了一勺鍋里的醬汁。
轉過身，把勺子伸到他嘴邊：「嘗一下。」
陸辭年低頭，含住勺尖，嘗了一口。「淡了。」
「幫我放點鹽。」
他長臂一伸，從架子上拿過鹽罐，遞到她手邊。
姜晚轉回身，繼續翻炒，嘴角的弧度又明顯了些。
她沒再說話，動作卻更利落了。
陸辭年退到了灶台另一側。
姜晚指揮著他：「鹽。」「糖。」「醋。」「幫我遞一下盤子。」
他一一遞到她手邊。
兩個人的動作形成了某種默契。
她伸手的時候，東西已經到了；他收回手的時候，她的手已經接住了。
「吃飯。」
—
空氣中漫著醬香和米飯的氣味，砂鍋邊緣還在冒著白汽。
姜晚站在桌邊舉著手機，正從各種角度拍照。
陸辭年的視線在幾道菜之間流轉。
姜晚的嘴角先翹了起來：「我做飯可好吃了。」
這話倒不假。
以前和袁露露住的時候，隔三差五就在家開伙，林知意一到飯點就自動上門。
陸辭年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
姜晚托著腮，等著反饋。
他的動作頓了頓，語氣認真：「很好吃。」
「那當然。」
她又夾了一把土豆絲，放進他碗裡，「多吃點。」
飯桌安靜了片刻，筷子碰著碗沿。
熱氣填滿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姜晚低頭喝了口湯，聽見他把碗放下。
「你之前看好的那套房子，手續已經走完了。」
她的心跳不自覺地快了些，抿著嘴「嗯」了一聲。
「家裡缺什麼自己買。」
陸辭年剛說完，姜晚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方彈出一條銀行轉帳通知。
她拿起手機，將屏幕轉向他，「我好像收到了什麼東西？」
「你上次選的股票，收益到帳了。」
姜晚的嘴角徹底壓不住了，「那我就不客氣了。」
陸辭年看了她一眼，「你什麼時候跟我客氣過？」
—
吃完飯，姜晚挪到了沙發上。
廚房裡傳來水流的聲音。
她窩在沙發里翻相冊。劃了幾下，返回去點開朋友圈。
先挑了一張菜品的圖，能看見對面的碗筷；一張握著水杯的手，戒指正好露出來；一張車裡的氛圍燈，角落裡有一截黑色衣角。
她又往下滑了幾張，找到了前幾天晚上的那張星空。
配文：「幸福」後面貼了一個愛心，然後點擊發送。
發完，她給自己點了個贊，又欣賞了一遍。
照片裡沒有他，但每一張都是他。
正要退出去，消息彈了出來。
林知意：「閨蜜，會不會太明顯了？」
姜晚又看了一遍。
除了能看出來她談戀愛了，別的什麼信息都沒有。
姜晚：「哪有？」
林知意沒回文字，直接發來一張截圖。
是陸辭年的主頁截圖。她沒有加陸辭年，上面是一條長長的橫線。
但背景圖十分清晰，是一片星空。
和她的拍攝角度不一樣，看起來是她那張星空圖的放大版。
姜晚猛地坐直。
她返回自己的朋友圈，迅速點擊刪除。
手指又懸停在「確認刪除」上。
點讚和評論加起來已經有了幾十個了。
現在刪除豈不是欲蓋彌彰。
「陸辭年——！」
她喊了一聲。
陸辭年慢悠悠地走過來，靠在沙發邊沿，正擦著手。
「怎麼了？」
姜晚把手機舉給他看，「你快把朋友圈背景換了。」
陸辭年偏了偏頭，嘴角帶著揶揄的笑意。
「控制欲這麼強？」
姜晚伸手去扯他衣角，「求你了——」
她把尾音拖長，帶著幾分討好。
陸辭年看了她一會兒，才慢條斯理地拿起手機。
「那你給我發一張。」
姜晚低頭翻了翻相冊，隨便找了一張風景照。
他看了一眼：「不要。」
姜晚抬高了聲音：「那你要什麼！」
「你的照片。」
「別逗我了……」
他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打算鬆口。
她乾脆把自己的手機塞進他手裡。
「你自己挑吧，別用我的照片就行。」
陸辭年接過來，慢悠悠地翻了一會兒。
劃了好幾屏，都是她的自拍。
連續好幾張，動作相似，角度微調，連表情都差不多。
「……你手機里只有自拍。」
姜晚張嘴又閉嘴，好像還真是。
她伸手想拿回手機：「行了行了——」
陸辭年抬了抬手，沒還給她。
他劃到了最新的幾張照片，點開其中一張。
「就這張。」
說完，他把自己的手機也一併遞過去。
姜晚看了一眼。
是她剛剛在廚房拍的，窗台上的薄荷葉。
薄荷葉在暮光里微微偏斜，底下折出一道影子。
換好了背景圖，她還不忘瞪他一眼。
「下次換之前記得先跟我通個氣。」
—
同一時間。
【臻耀摸魚小分隊（49人）】99+
項目組-小可：「臥槽？！」
她往群里甩了兩張截圖。
一張是博美姜總監的朋友圈。
四張配圖，文字只有兩個字：幸福。
另一張是陸辭年的主頁截圖。
名字是Lucian，頭像是黑白水彩，背景圖是一張星空，內容一道橫線。
項目組-大米：「啥意思？」
項目組-文文：「@小可 為什麼我這裡顯示的是這個。」
文文緊跟著發了一張截圖，是一張窗台上的薄荷葉。
過了一會兒。
項目組-小可：「他剛換的！」「我剛點進去看還是星空，刷新了一下就變了」
策劃-小周：「？？？」
項目組-文文：「靠！那就是真的有事啊！」
策劃-小周：「我去！這麼刺激？」
項目組-文文：「@小可 你有陸總好友嗎？快看看他是不是官宣了！」
項目組-小可：「沒有！！我從群里點進去看的！我哪敢加他！」
策劃-小周：「我的媽呀」
項目組-大米：「關鍵是他倆看著完全不熟，上周開會還坐對面，全程零交流」
項目組-小可：「就是不熟才刺激！！」
策劃-小周：「辦公室戀情，甲方和乙方，太刺激了！」
消息還在繼續往上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