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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巴掌甜不甜?

2026-09-19 01:33:13 作者: 青銅穗

  顧夕嵐才跨進南城兵馬司,手下就捧著簿子迎上來:「世子,昨兒那惡婆婆終於低頭了,說回去就給兩個兒子分家,日後也不管他們小夫妻的事兒了。但那兒媳婦卻死活不願回去,說她蒙了冤,今日衙門不幫她做主與丈夫和離,她就不走。」

  他扯過簿子,奪筆往那末尾畫了一勾:「讓他們離,誰敢嚼舌,就給她三板子!」

  手下匆匆捧著簿子離去。

  顧夕嵐伸腳踢開擋路的凳子,陰著臉在案後坐下。

  一看面前堆著滿桌的案卷,從中抽出一捲來,才看到題頭寫的「姑嫂紛爭」,他又啪地將之放下來。

  「世子!」門外護衛急切地叩門。

  「又幹什麼!」

  護衛微頓,隨後聲音放緩:「世子,太太有事急傳回府。」




  「不知道,就方才胡升親自來傳的話。」

  胡升是母親廣平侯夫人的陪嫁下人,平日不是要緊事,不會喚他親自跑腿。

  顧夕嵐拿劍起身,開門出去。

  廣平侯府始於顧夕嵐的曾祖父,開枝散葉幾代下來早就成為城東的望族,連侯府帶叔輩分家置的宅邸在內,占據了大半個玉鳴坊。

  坊間孩童正在遊戲,看到駕馬歸來的顧夕嵐皆紛紛在路邊站得筆直,恭謹地喊「五兄」。

  旁側照管他們的下人也大氣不敢出,直待他目不斜視進了侯府大門才連哄帶拉地帶著各自家小兒回去。

  侯府門房養的兩隻狗被腳步聲驚擾了瞌睡,爬起來就要吠,一看來的是他,立刻閉嘴又趴了回去,半張臉都埋進了爪子裡。

  廣平侯夫人胡夫人和丈夫都在正院廳堂里坐著,一抬頭見他所過之處鴉雀無聲,不禁嘖地一聲:「你一日到晚板著個臉,知道的明白你這是不愛說話,不知道的恐要以為誰欠你三百萬。」

  顧夕嵐拉長音:「母親!——」

  胡夫人扭開頭。

  顧夕嵐又朝廣平侯彎腰行禮。

  旁側程姨娘搬來了座,廣平侯又接了她奉來的茶,說道:「從前在西北他也不這樣啊。天天跟牛犢子似的使不完的勁,回了京反倒變了個人。」

  胡夫人沒接這茬,只目帶複雜地睨著面前威武高壯的兒子:「坐吧,我有話跟你說。」

  顧夕嵐跟同樣也奉來了茶的程姨娘稱了謝,坐下來。

  胡夫人道:「方才我聽說司家小姐生病了,江學士還特地為她奏請了太醫,想必有些要緊。

  「說起來從去年回京後,你們倆還不曾碰過面呢,等她出了熱孝便是要訂親的了,已經備好了禮,你這就帶著去看望看望,也陪她說說話。」

  顧夕嵐還沒聽完就把頭抬了起來:「母親——」

  「好了,不用一天到晚母親母親的,我聽到都頭皮發緊。」胡夫人揮著手,「這會兒天色正早,你出城往返一趟回來吃晚飯還來得及。」

  顧夕嵐板著的臉更鬱結了。

  廣平侯一旁看著,說道:「依我說,這婚事他也不樂意,他不愛去就不去,你老逼他幹啥?

  「那司家丫頭如今也確實配不上我兒。」

  

  胡夫人轉過臉來:「你這說的是人話嗎?」

  廣平侯倏地放了杯子,程姨娘眼疾手快,連忙扯著他起身:「老爺,蓉兒想必醒了,請隨妾身去看看吧。」

  蓉兒是顧夕嵐才八歲的一母同胞妹妹,也是廣平侯所有嫡庶子女中唯一的小姐,這幾日感了風寒,程姨娘日夜守著,早上才剛退燒。

  廣平侯聽聞,這才把挺直的脊梁骨壓彎了些,一拂袖氣哼哼地出去了。

  胡夫人也沒好氣,咚地放了杯子,板臉看著顧夕嵐:「司家玉兒和你青梅竹馬,那是打小的情誼,你們那會兒也是成日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我與她母親親口訂下過口頭盟約,這你是知道的,現如今你在邊關立了點功勞回來,便翻臉不認了,你還算是個男人嗎?」

  顧夕嵐前面還只是耷著腦袋聽著,到後來他腦袋一提:「什麼叫『立了點功勞』?

  「我在邊關五年,從小兵做起,不到兩年憑本事擔上千總之職,率隊巡哨,瞭望峰堠,不下十次提前發現險情,不下五次親身上陣捉拿奸細,我回京之前,已經是名正言順的把總!


  「所有將領對我升遷心服口服,我沒有靠祖蔭上位,沒讓父親徇私!

  「怎麼就成了只有一點功勞?

  「他郝建功什麼都沒做,偏偏還上巡捕營任了把總呢,臨安伯那一系,多少子弟連京畿都沒出過,家裡一紙文書,就在京畿各衛所任了要職!

  「而我呢,等來的卻是世人口中這個『雞鳴狗盜司』的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天天不是被三姑六婆間的破事兒纏身,就是圍著滿大街偷魚盜肉的野狗野貓打轉!

  「從小你讓我立志保家衛國,為國效忠,立下功績,當提槍上馬的將軍!不是這勞什子兵馬司指揮!」

  他左腳一伸,廣平侯坐過的凳子瞬間打起滾來。

  胡夫人望著臉紅脖子粗的他,靜默片刻後嘆息道:「母親知道你心裡苦。方才是我說錯話了,我的兒是什麼樣的人,難道我還不清楚嗎?

  「但世道如此,你父親回京便奉命掌管了巡捕營,若再讓你掌衛所,到底也怕成了靶子。

  「連皇上都撐不起來,這功高蓋主幾個字,還不是由得他們文臣作文章?

  「連翼王府都推了兵權,最後在朝臣相勸下才挑了宗人府宗正一職,咱們莫非比翼王的拳頭還硬?」

  說到這兒她走過去:「阿嵐,你的不如意跟司家沒關係。

  「咱們該言而有信,既然有了婚約,就該盡責盡職的履行。你司叔已然遇難,當下正是她們困難之時,你要像個爺們兒一樣擔起責任來,而不該意氣用事!」

  顧夕嵐一手插腰,一手扶著窗框,片刻後把頭一垂埋在手臂里。

  胡夫人道:「你到底是為何不願意這婚事?你倒是說!究竟是覺得她容貌配不上你,還是嫌棄她的家世!你若敢因為這些,信不信我轉頭給你娶個無鹽女回來!」

  「母親!」

  顧夕嵐煩惱地把頭抬起,咬唇望著窗外,「什麼也不是。她哪哪兒都好,可我就是不想和她成親。這門婚事,我不願意!

  「你們的約定是你們的事,又不是我約的!

  「再說了,又沒正式定親,口頭的約定根本可以不算數!」

  胡夫人手掌一抬,啪地抽在他後背上:「沒良心的白眼狼!

  「你忘了小時候在外頭被蛇咬,是誰幫你把蛇毒逼出來,又背著你去找大夫的?又忘了是誰在你要趕赴西北時,熬通宵也給你造了張弓出來?

  「你是蛇毒上腦了嗎?還是那大弓殺起敵來不襯手?

  「人家小小年紀就對你掏心掏肺,你要這麼不仁不義!」

  胡夫人也是將門出身,這一巴掌拍得顧夕嵐五臟六腑都震顫起來。

  他捂著胸口扭頭:「強扭的瓜不甜!」

  「我扇你兩巴掌你看甜不甜!」胡夫人把案上紙包往他懷裡一塞:「辦不成事,你別回來!

  「總之這門婚事,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

  「我胡氏生的子女,絕不能成為那背信棄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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