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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2026-09-19 01:33:26 作者: 青銅穗

  入夜的密林伸手不見五指,但當火摺子噌噌打亮後,一片約摸圓桌大小的草叢仍然露出了它們嶄齊到不可思議的面目。

  即使過去三夜,春雨澆淋下的草木卯足勁地往上長,這整齊的斷口也還是平整如新。

  「那兔子呢?」

  顧夕嵐起身。

  郝建功轉身把他引向另一邊:「還在原地呢,兔子屍體擺放得平平整整,肚子上還蓋了樹葉,實在是八爺我所未見過的風光大葬了。為了讓兔子含笑九泉,我也沒捨得動它,又給它掩上了。」

  他蹲在一片松針前,辨了辨方位,然後瞅准一片地來扒開,一隻成年大母兔便以規規矩矩側臥的姿態暴露在眼前。

  再湊近細看,果然連兩隻兔耳朵都是給小心捋平了的。

  倒是個講究人兒!

  顧夕嵐咬牙起身,又抬頭仰望前方懸崖。

  他們發現的最高位置的血跡是在崖底往上二十來丈左右,崖壁上根本沒有任何可落腳之處,也就是說,即使他們沒有親眼看到更高處是否有血,也能推斷出,人是從崖上下來的。

  而既然他們在半山與逃犯交手之後就立刻在山下河床遇到了江少謙,足以排除墜崖的這個人是逃犯,那這個墜崖之人豈不是……

  顧夕嵐身軀驀地一震,咬緊牙關轉身:「打個信號讓巡兵掩護,然後郝老八,你跟我來!」

  他矯健身姿如雨燕一般,不由分說就斜斜掠到了林梢,沿著那日入林的軌跡上了乾涸的河床,又沿著當夜江少謙一行退走的方向掠向了聽瀾山莊的後山。

  郝建功在後方連一個「餵」字都沒喊完整,他就已經沒了影,咒罵著一拍大腿,連忙也撒丫子跟上了!

  顧夕嵐的心裡如若火燒。

  他對少年之情最早的記憶,是還只會玩撥浪鼓的自己被鵝公嚇哭,而比他還小上一歲的司行玉卻二話不說揪住鵝公的長頸一屁股坐在它肚子上,英雌救了雄!

  不管發生什麼,阿玉都是他少年歲月的重要一部份,他從來沒有否定過這份鐵打的情誼。

  兔子是誰埋的,草尖是誰削的,他都不想管了。

  

  壁上分明有人墜落,而山上運下來的藥渣又都是跌打傷藥的殘渣,下晌見她時她毫無風寒症狀,那麼崖上摔下來的人不是她司行玉又會是誰?!

  他知道江氏和行戟下了山,知道阿玉是一個人留在山上的江家。

  可江家不但摔傷了她,他們還一起隱瞞著事實!

  這太不對勁了。

  ……

  顧夕嵐率郝建功從山莊東面小路潛行上山的同時,入夜之後就貓在西面林子裡的孟擎之,見原本在山下巡邏的巡兵都開始朝路口挪移,他便也如同只輕巧的豹兒,悄聲躍向了山上。

  緹衛司和巡捕營雙管齊下,出京的路條條封死,逼得他這兩日只能在鎮上屠夫家躲著,好在那屠夫見錢眼開,本身就是拿刀子的,不計較他是何來路。而藏身屠坊這兩日裡,他也摸清楚了江家這聽瀾山莊的大致路線。

  西邊林子這裡地勢險峻,巡兵也不大好站位,正利於他隱藏。

  巡兵突然一走,就正好給了他契機。

  站在屋頂往下俯視,山莊前後四進,還帶東西跨院,中路幾乎沒有什麼燈光,燈光和人影多的在東西兩邊和東北邊。

  屠夫只知道上山的路線,江家嬌貴的表小姐會住在哪裡,他可不知道。

  孟擎之舉目望了一圖,掏出懷裡的兔子:「孟焰,你來選個方向。」

  小兔子左顧右盼,最後朝傳來了咚咚剁肉餡的東邊廚院方向緊盯著不動了。

  「那就東邊。」

  擎之把兔子塞回懷中,沿著脊到了東邊跨院亮著燈火的院子頂上。

  江家兄弟很怕老爺子還要留下來過夜,好在晚飯後,城裡家丁就帶著霍閣老的問話來催了,恭恭敬敬送走後,江少詢也跟著到了致秋堂內江少謙的書房。

  從事發之夜到如今,他們始終緊繃著一根弦。

  而到後來突發變故,又絕不敢有一絲放鬆地應對各種臨時狀況。

  幾方人馬你方唱罷我登場,當初懷揣絕勝把握的二人,至此時竟已有幾分疲憊。

  直到茶已脹腹,江少詢才忽然想起:「你對玉兒這樁事,究竟可曾拿定了主意?」


  江少謙抬眼:「怎麼?」

  江少詢手掌輕拍著扶手,嘆息道:「我想你和阿玉年齡差距不算太大,她從小的確與你在一起長相處,若說你沒有真心疼過她,我不信。我怕你後悔。」

  戚氏剛好打點完事務來到門外,聽到這裡,退後一步停在廊下。

  茶壺只在半空懸停了兩三息,隨後就被江少謙放下來。

  他目光平靜,語聲也平穩無波:「開弓沒有回頭箭,早在半年前就決定要做的事情,再深的情份又怎至於到如今還後悔。」

  「若真如此,那便好。」

  江少詢嘆息著鬆了口氣,「那日你在後院……我還以為你當真對她動了惻憬之心。」

  「你想多了。」江少謙漫聲輕笑,抬起頭來,向後抵靠著椅背,看向窗外長空,他一會兒又幽聲道:「我早就已經明白,世上根本就沒有後悔藥吃。」

  屋裡又只剩下杯盞聲,戚氏松下絞緊的帕子,轉身敲敲門,走了進來。

  「阿婉那邊已用過晚飯,準備去倚雲閣了。」

  江少詢起身:「我也回房歇歇。有什麼事再來叫我便是。對了,」他看向二人,「日後我們當多加注意,也不要再以阿婉相稱,只稱玉兒,省得漏了風聲,不好收拾。」

  「大哥說的是。」

  戚氏送他到門下,然後關上房門走回來,一見江少謙正怔立著,又攥手頓住:「怎麼了?」

  江少謙扯開衣領:「府牆四處都打點過了嗎?今夜多增些人護院。」

  戚氏站片刻:「你是擔心顧世子?你不是親眼看到他出村回城了嗎?」

  「他今日那番動作,總讓我心裡不踏實。」江少謙凝眉看著窗外,「事發幾日過去了,我們儘管善後,該做的事還一件都沒有做成,就連咱們要找的那東西還沒下落——

  「倚雲閣玉兒留下的行李,你讓人提前抬過來吧,我再仔細檢查檢查。免得到時候屋裡進出人多了,線索反倒丟失了。

  「順道發話下去,讓四面角樓再加派些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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