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把人掠出去的司行戟回頭一看後方,只見倚雲閣四面牆頭就站上了幾十個弓箭手,全數對向了院子之中。
像江家這樣的人家,怎麼敢私下豢養弓箭手的?沒有經過朝廷明文允許,任何官家配備這樣的護衛,都是死罪!
行戟心凜,不過想想江家兄弟竟然連自己的親外甥女都能夠下毒手,有這樣的配備,反而不足為奇了!
可如此喪心病狂,膽大包天,他們到底又有著什麼樣的陰謀?
「你是司行戟!」
他還來不及多想,手下鉗制著的戚蘭音已經咬牙認出了他來,恐懼使她整個人繃成了一根弦,但仍然在努力保持站立。
行戟望著這張與戚氏有著幾分相像的臉龐,牙根一咬,一記手刀劈在她後頸,眨眼將她敲暈,然後望望四面,挾著她又朝西邊一排橫屋走去。
梁嬤嬤剛收拾完廚房,給司行玉在灶台上熬好了湯,又幫她溫好了水,解悶用的乾果肉脯也一樣一樣的用小食盒裝了起來。
剛解下圍裙,就聽到了倚雲閣的動靜,聽到「刺客」兩個字,她立刻兩眼一瞪,挺直了冬瓜身子,旋風般轉回廚房,一手操起一把菜刀,舉步就朝院裡走去。
才到牆下,她就被眼前的陣仗給震住了,那牆頭之上的黑衣人,人手一張大弓,全衝著院子裡,就跟那刷鍋的竹刷子似的!
這些人一看就不是江家的人!
她梁嬤嬤是吃素的嗎? 「敢傷我家姐兒,老婆子我跟你們拼了!」
高舉著的兩把鋼刀可是出自司家大爐之內的,被她舞得雪亮!
但可惜她才衝出去幾步,就又讓人給拉了回來!
「直娘賊……」
「梁嬤嬤,是我!」
梁嬤嬤正待發威,猛的一聽這聲音,連忙把刀子往回收了收。「戟哥兒!」
司行戟比了個手勢讓她噤聲,然後又把她拖回了廚房。
「你怎麼回來了?」
回了廚房,梁嬤嬤仍然還是緊緊的握著刀子,滿臉警惕的打量著他。「你怎麼會總是這麼巧?那天剛剛下山,江家就對姐兒下手了。
「剛才來了刺客,你偏偏又出現!」
「嬤嬤!」
行戟急得把暈過去的戚蘭音往柴堆里一拋,跺起腳來:「我是剛收到消息,悄悄趕回來的!你怎麼可以懷疑我?」 梁嬤嬤鼻子裡一哼:「這會兒我誰都不信!除了那個俏郎君!」
行戟心裡頭正急著去見司行玉,聽到這聲俏郎君,也只當她是平日那般信口胡言,只顧著辯解:「我是和顧大哥一起進來的,是姐姐托他趕到燈火寺告訴我消息的!」
梁嬤嬤聽到顧夕嵐,才回想起好像是有這麼回事。
立刻就把刀子放了:「那你還等什麼?趕緊去報官!把江家那幾隻豺狼給宰了!
「可憐的姐兒喲,你都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罪!」
「我知道!」行戟抓住她胳膊,「院子裡現在是顧大哥在故意引開江家人注意,給我製造機會去見姐姐。
「可是他們人太多了。
「你快告訴我,從哪裡還有路可以悄悄進去?」
梁嬤嬤團團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了灶台側邊的風窗上,往那一指:「窗戶外頭就是後山坡,那裡陡峭站不了人,但那天夜裡,那負心賊就是帶著我從那邊過去的!」
行戟聽到這一聲負心賊又是一愣,這次不得不問一句了:「誰是負心賊?」
「你顧大哥啊!他和你姐姐退婚了。——是我們姐兒先不要他的!」
行戟倒吸一口冷氣。 但此時梁嬤嬤反而不容他多留了,推了他一把,他踉蹌著到了風窗之下,也不再思索,推窗便躍了出去。
梁嬤嬤趴著窗台探頭看了一眼,重新把窗門帶上,小跑步的到了柴堆前,一探戚蘭音的鼻息,然後哼的一聲,轉頭就拖來了菜刀。
「毒婦窩裡出來的,能是什麼好東西?我先宰了你再說!」
那明晃晃的刀刃懸在戚蘭音頸上片刻,隨後卻又被放了下來。
「姐兒沒有發話,老娘也不敢動你,先留你狗命。」
她咕嚕完畢,放了刀子來挪人,原本雙眼緊閉的戚蘭音,卻在這時睜開了眼睛。
梁嬤嬤手一抖,退坐在了地上。
「……剛才是往這邊走的,快找找,趕緊找!」
門外傳來了戚氏焦急的呼喊聲。明顯這是找人來了。
梁嬤嬤臉都變白了。
她剛剛怎麼就心慈手軟了呢?!
宰了小毒婦,就是再死在了戚氏手上,那也夠本! 火光照亮了窗戶,腳步聲紛至沓來。
梁嬤嬤兩手哆嗦的去撿刀子,才剛剛夠著一把,戚蘭音就搶了另一把抓在手上!
——砰噠!
廚房門被猛地踹開,彈到牆壁上又彈回來,被當先走進門來的護衛身手一頂,門口就出現了一大群人。
「……太太!蘭姑娘在此!」
梁嬤嬤血往上涌,一股豪氣也自胸底升起,司家幾代人都對她尊重有加,今日就算死,她也絕不讓自己活著落到這幫豺狼手上,讓他們有機會逼著自己吐出秘密!
可就在她滿腔激情要騰地站起之時,一隻手驀地將她拉下——已經直身坐起的戚蘭音緊緊抱住了她的胳膊,一雙驚恐未退的眼睛直直往門口望去。
戚氏聽到說妹妹就在屋裡,兩軟一軟,讓身邊丫鬟攙了一把才連走帶沖的到了門邊。
回頭一看,戚蘭音與梁嬤嬤一人手拿一把刀癱坐在地上,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了浮木,兩人都一樣渾身抖瑟又抑制不住驚恐。
「蘭音!」
戚氏紅著雙眼撲上前去,緊抓著她的雙手上下端詳。「這是怎麼回事?抓你的是什麼人,他去了哪裡!」
梁嬤嬤一驚未平,又來一驚,她縮緊了心口,朝戚蘭音看去。 戚蘭英咬著下唇,沒有說話,直到已經咬出了血來,她才抬起雙眸,疲憊的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戚氏眼裡露出了一絲狐疑:「那你怎麼……」
「是梁嬤嬤,拿菜刀把人逼退了。」戚蘭音看著她,目光如炭火一樣灼人,而聲音嘶啞得如同沙礫在摩擦,「是,梁嬤嬤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