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得荷葉沙沙,周圍無一人聲。
行玉扶緊船沿:「二太太承諾過阿婉,只要扮好了司小姐,廣平侯府的榮華富貴我將會享用不盡。當初二老爺決定向司小姐動手,也是覺得我該提前頂替這身份了。
「只是誰也沒料到竟然會被司小姐的舉動耽誤。
「如今我傷好了,料想我與顧世子的婚事也該正經定下來了。」
守孝期間不可行婚,但若不大肆操辦,出了熱孝是可以訂婚的。
父親出意外後,胡夫人就親自登門尋到江氏商議此事。
她們一方心疼著司行玉失了依靠,另一方則擔心夜長夢多,也想為司行玉綁定一個可靠的歸宿,因此當日就在司仲暘靈前卜了卦。
江少謙掃了眼荷叢:「原先我還以為這樁婚事恐生變故,但後來顧夕嵐夜探山莊,又不遠百里特意跑去燈火寺邀上了司行戟,將你一舉帶回了司家,可見他的心思還是在阿玉身上的。
「你在司家這些日子,他可曾來看過你?」
從發現江家陰謀時起,司行玉就知道江家是要用替身奪取和顧家的婚事。方才只為試探,不想他還真是做此打算。
「沒有,」她不慌不忙道,「自從顧家送何太醫來了那趟,侯府只是隔三差五差人來問候問候,就連廣平侯夫人都來得極少。」
既早知他們有此謀算,司行玉又怎會不提前籌謀? 她與顧夕嵐已然說好退婚,自然不能再來什麼假訂親,到頭平白給自己招麻煩。
再說如今她已行走無礙,也可不再受江家牽制,只是暫且能裝一時便得一時。
所以早早就跟顧夕嵐合計過,讓他莫要登門來,引人懷疑。
而胡夫人那邊,自然也是顧夕嵐想法子勸住了的。
「那你就該登門去拜謝。」江少謙道,「熱孝已過去十來日了,當初他們侯府對聯姻之事十分熱絡,按理此時就該立刻著手了才是,如今還未動,定有蹊蹺。你去拜謝,一為親近親近,二為探探底細。」
他語聲緩慢,但眉眼陰涼。
司行玉微微吸氣,擺出為難姿態:「這種事情,本該由男方提出,我便是再著急成事,又怎好上趕著去巴結?」
江少謙伸手掰下一片花瓣,而後撩眼:「你該不會以為,光憑這副皮囊,就當真能代替阿玉吧?
「若未能訂了這門親,你之於我們,又還有何存在的必要?」
花瓣被拈出漿,落水的瞬間他寒徹骨的聲音也跟著飄落下來。
如此明目張胆地把人當棋子,連裝裝樣子都不再肯,便是此刻坐在船尾的的確是阿婉,怕是也要恨到咬牙了吧?
司行玉凝默半晌:「我如今在司家尚且如履薄冰,一時半會兒,恐怕難以想到辦法,不如推遲些時日。」 「十日。」江少謙斬釘截鐵,「十日之內,我要聽到顧家媒人登門的消息。
「顧夕嵐既然會冒險到山上探查真相,又不惜暴露自己帶你下山,他就一定還有心意在阿玉身上,
「你有這樣一張臉,只要稍微主動些,讓他開口提親應該是輕而易舉之事。」
司行玉看著衣冠楚楚的他,只覺一陣反胃。
「您的意思是,讓我去勾引顧夕嵐?」她略略揚高聲音,不吝把他滿肚子男盜女娼直接勾到太陽底下,「這點我不大在行,不過二太太倒是行家,定要我十日之內成事的話,回頭我少不得去請教請教她了。」
能說得出這種不要臉的話,可見原先安排自己的妻子和兄長假冒通姦來設局殺她,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了。
可從前他卻是潔身自好,從不曾沾惹這些下三濫的人與事的呢。
到底是人入了邪道,就完全背棄了本心麼?
可又是什麼樣的邪魔,能徹底改變一個人?
默凝間,面前空氣成冰,江少謙狠瞪著的雙眼已然射出刀子:「不要挑戰我的脾氣。」
行玉抿緊雙唇,不說話了。
江少謙咬緊牙:「滾!」 荷叢里應聲又游來一葉小舟,芫芷搖著櫓看向司行玉。
行玉默不作聲跨到隔壁,後方又傳來陰寒聲音:「你最好今日就開始行動,若有任何失當之處,芫芷會第一時間告訴我。那時,別怪我不客氣。」
行玉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答話。
小舟駛出荷叢,眼前很快開闊,梁嬤嬤在岸上翹首以盼,她身後的亭子裡坐滿了人,江氏緊盯著這一邊,她左側的是執棋的戚蘭音,也在看著自己。
而江氏右側的則是江少詢的侍妾柳氏。
柳氏一臉殷勤,手不停地沏著茶,又親手奉到各人面前。
戚氏不在,不知道憋什麼壞水去了。
行玉此時也懶得理會,上了岸,便勾著頭順著牆根走。
梁嬤嬤和被江氏派來的芸豆先後到來。「姑娘,他說什麼了?」
行玉滿腔思緒凌亂,搖搖頭沒作聲。
回頭一看,亭子裡光景倒是太平,知道有江望石撐著的一日,江家就無人敢明目張胆對江氏不敬。
又見那頭芫芷已經泊好了船,遠遠朝自己而來,便忙與芸豆道:「你好生伴著太太,我呆不下去了,先走了。若有人問起,就說我回府準備著要上侯府拜訪去了,江少謙會幫我圓謊的。」 說完就跟梁嬤嬤一招手,快步走入了柳蔭下的小徑。
此路可以通向最近的西北角門,門外就是胡同。
一路分花拂柳到了角門下,——運氣卻不太好,今日或是府里待客,守門的婆子也去了別處,門已上了鎖。
此時倒回去便要與芫芷撞個正著了。
被寸步不離盯了幾個月,方才又被江少謙噁心得夠嗆,此時行玉想要潛逃的心情已躥至頂峰。
她說道:「嬤嬤抱我上樹,我翻牆出去。」
爬樹翻牆都是她從小熟稔的活計,梁嬤嬤更是從來都對她言聽計從,當下把裙子一撩,趴在牆下假石墩上:「來!踩老奴背上快些!」
行玉哪捨得?
梁嬤嬤又不由分話把她拉了上來。
行玉無奈,便咬牙輕踩了一把,敏捷地攀上了牆頭,回頭道:「我在街口等你,你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