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玉兒時常在江家,對江家幾個子弟的脾性都熟。
柳氏農女出身,當時最突出的優勢就是一副好相貌,但京城裡外相貌好的女子比比皆是,她能攀上江少詢這樣的子弟就很不易,能攀上江少詢還帶著肚裡的孩子進得府來,就更不易了。
那時柳氏勾搭上江少詢後就找到了賀氏,賀氏為了順從丈夫,跪求外祖母江老夫人同意納柳氏進門。
老夫人還語重心長問過她,若不願意,公婆自會為她作主,江家口碑攢下來不易,容不得白白落人話柄。
可賀氏還攬住眼淚汪汪的柳氏,一口咬定是她自己的主意。
哪裡會有正妻生來如此大方的呢?只能說柳氏能哄得賀氏心生憐惜,手段實在不淺。
但自柳氏登堂入室,面上謹小慎微滴水不漏,暗裡卻對男人百依百順,不但縱容江少詢在外風流,幫著在家裡遮瞞,以此拉攏著江少詢對她贊口不絕,還藉機給一雙兒女哄來了進私塾、請女師的機會。賀氏卻一日日每況愈下,終於沒能捱得住那場風寒。
老太太那邊有了江延昭兄妹,再無餘力,這江延煦兄妹從小就由柳氏親自撫養,談不上作了什麼大惡,但總有些地方肖像其母,讓人不願親近。
左右還有隨從,江延煦臉上有些訕然,皮笑肉不笑道:「我因久不見妹妹,那日妹妹來府,本欲好好敘個舊,不想你也走得匆忙,方才便不覺冒失了些。」
行玉不願與他糾纏,道了句:「那你請便。」隨後便越過他往外走去。
江延煦有點急了,伸手把她一攔:「妹妹何故如此著急?難得今日有緣偶遇,不如表哥陪你去戲社如何?」
他已經十七歲,知道出身還是很要緊的。 江延昭根本不愁婚配,自有老爺子為他張羅。
他這樣的庶子,只能早懂事。
這位表妹聰明伶俐,更是生得姿色喜人,那是江延煦從小到大所能接觸的女子當中距離最近,也是最為有可能娶到手的人了。
司家雖然也是官戶,可他們終究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將可掙軍功,僅這個世襲的弓弩院使官職可作一談。
而自己雖是庶子,怎麼說卻也是學士府的子弟,總不能她配自己還委屈了!
多年來江延照一直揣著這心思,可這司行玉一直驕傲得像只天鵝,總是對自己愛搭不理,以至於過去連個好好說話的機會也沒撈著,今日既撞上了,怎麼好讓她走?
行玉臉色已十分不悅。透過他看到門外柳氏又走了回來,又不著急了:「聽說表哥已經與李家小姐在說親,怎地行事還這般沒有分寸?你就不怕姨娘生氣?」
話沒說完她便不由自主吸了吸鼻子。
這噁心玩意兒身上竟還掛著伽南香,且她十分篤定還是來自占南的頂級伽南,此物價比黃金,向來只為宮中以及王公貴族所有,便是連江望石都不大可能弄得到,他一個翰林院學士的孫輩子弟,哪來的這香?
「煦哥兒你還在這兒磨蹭什麼?木器坊的掌柜都等著了!」
行玉正琢磨間,柳氏已經到了,果不其然先沉聲喝斥了江延煦,而後才似剛看到司行玉似的,立馬扯出個笑來,抓起她手道:「原來是阿玉在這兒,難怪呢,我說你哥哥怎麼這麼久不出來。」
這「哥哥」二字被她咬得清晰無比,這怕是生怕司行玉要攀扯她這寶貝兒子了。 行玉抽出手來,扯起唇角:「姨娘怎不早些來?早來我也就早走了。二公子擋著門口,知道的是不讓我走,不知道的怕是要以為他要占我便宜呢!」
這張嘴!
這是哪哪兒都不讓江延煦乾淨啊!
柳氏面色變得牽強,只不過司行玉也不再給她回話的機會,推開江延煦後就過去了。
江延煦還想追上去。
柳氏把他一拉,再涼涼橫眼看過去:「給你求來的白天鵝放著不要,偏要去舔那山雞的腳底板嗎?」
江延煦張了張嘴。
柳氏卻不容他再說了,直接推了他出門。
……
行玉回到戲社,三言兩語把所見所聞說了,顧夕嵐立刻皺起了眉:「你早前說戚氏與江少謙之間並不似外人面前那般和睦,而戚氏又與長房侍妾私下勾勾搭搭,這戚氏看來問題不小。
「加之柳氏登門一求,戚氏就為江延煦謀到了好親事,她們私底下這關係若不是因為天生投契,那就只怕是柳氏抓著她什麼把柄了。」
行玉哼道:「一對齷齪東西,哪能會是什麼天生投契?必定事關利益!」 顧夕嵐沉吟點了點頭:「的確該當如此。」
行玉看一眼天色站起來:「我得回去了,不然那芫芷恐怕又稟報江少謙。」
顧夕嵐跟著起身:「我送你。」
「不必了,太親近了反讓江家起疑。你回去準備納采吧。」
行玉沖他擺了擺手,快速下樓梯。
馬車一直在樓下等著,登了車,駛上街頭,行玉撩開車簾往後方戲社旁那客棧看了一眼。
柳氏母子自然已經不在了。但江延煦身上的伽南香,到底來自何處呢?
「哐啷!」
馬車忽地一頓,原地一個踉蹌後停了下來。
「怎麼回事?」行玉撩開帘子,卻見車下一人軒郎如玉,立於熙攘街頭,卻如玉峙金庭,雍容無可比。
「小孟?」
行玉一聲驚訝,探出身來。 孟擎之環顧一圈左右後,然後手摁著鼓鼓囊囊的衣襟,壓聲問她:「小玉,他們都說你答應和顧夕嵐訂親了?真的假的?」
司行玉驀然一愕,隨後也左右一望,向他招手:「先上來,我找個地方,慢慢跟你說。」
擎之看著狹小車廂,遲疑了一下,但也只遲疑一下,就果斷把鑽出一半的孟焰先掏出來扔進車廂,然後登車入內了。
後來翼王妃撩開冪籬,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車內,兔子落地時啪嗒一響,行玉微頓,抬頭道:「令郎這體格倒是日益見長。」
「嗐,它就是能吃。」擎之把它抱在懷裡,將兔臉掰過來對著行玉,「來,叫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