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焰朝行玉瞪著圓眼睛,行玉伸手擼了兩把它的兔耳朵。
兔子想必是這幾個月里在王府見的人多了,開了眼界,已經成為了一隻見過世面的兔子,並不認生。
行玉便拖來一隻墊子放在二人中間,讓它趴著,然後你一手我一手的擼著兔子背。
孟擎之惦記著心裡的事:「外頭到處都在說,你們還有幾日就要訂親,可那日明明咱們倆見面時,你說不會嫁給他。」
「都是假的。」行玉把手一揮,「這是我和顧夕嵐設下的計謀,打算引蛇出洞。」
孟擎之張了張嘴:「又發生了什麼事?」
行玉便把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的都跟他說了。
「江少謙想要逼著我進廣平侯府當細作,我只有這麼兩個選擇,要麼定親,要麼不定親,可是兩個選擇直接做下來都不好,正好我母親在江家發現了一些破綻,於是我們現在計劃了一場局,就是打算利用這場訂婚宴,反將江家一軍。」
孟擎之聽完之後,愣了片刻,隨後只覺心底有顆石頭似乎放了下來。
隨後人也變得輕快了。
「那你們都計劃好了?有沒有我能幫上忙的?」
「不用,小事情而已。要是讓人知道了你,恐怕還要給你們王府招來麻煩。」 「那我倒不怕。」擎之滿不在乎,「我爹娘常說,為人不但要正直,還要嫉惡如仇。
「江家行事本來就有違天理,他們總會有報應的。」
行玉沒有吭聲。
翼王或許的確嫉惡如仇,但論起朝堂上下,他們王府卻是當前最大的靶子,翼王夫婦這麼多年以來韜光養晦,連親兒子都捨不得拿出來露面,怎麼會希望沾染這樣的是非。
「姑娘,已經到府了。」
車夫停下了馬車。
行玉撐了撐身子,看一眼孟擎之。
擎之也把身子繃了起來,有點不知所措。
行玉嘆氣:「你肯定又是跑出來的吧?」
擎之把兔子摟在懷裡,點了點頭。
「得,」行玉一拍坐墊,「既來之則安之,反正我回去也要受監視,咱們倆出門玩玩去。」
擎之立刻高興起來,但隨後又有些擔憂:「你不是說回去晚了,江少謙派過來的那個眼線,又會把這些稟報給他嗎?」 「怕啥呀?」行玉已經撩開帘子讓車夫掉了頭,往最繁華的朝前市駛過去,「現如今不是我非得還要裝替身下去,而是既然他沒有確鑿證據揭穿我,那我就且跟他演著。
「他要真把我看穿了,我就索性跟他當面鑼對面鼓也就是了!」
司大小姐在說這番話的時候擲地有聲,卻又瀟灑從容,在車窗透過來的陽光照耀下,仿佛連每一根頭髮絲都是閃耀的。
擎之心裡暖暖的,撫摸著孟焰的手心也柔柔的。「我還是小時候跟我娘逛過的集市,一晃怕是有七八年了。」
行玉隨著車身搖晃,歪頭看著他:「那天你爹把你抓回去之後,你怎麼樣?有沒有挨罰?」
「那倒沒有。」擎之搖頭,「我爹娘從來沒打過我。他們只是不准我出門。」
「那你今兒又是怎麼出來的?」
「我把我侍衛挾持了。」擎之說到這裡頓了一頓,然後飛快撩開車窗,搜尋著街頭四面。
「奇怪,今日我出來這麼久,後頭竟然沒有追兵。」
行玉幫著他想了一下:「也許都跑去守城門了?」
擎之覺得也有可能。
這麼一想,他反而心安理得的回身坐好,好奇地張望著街頭集市。 朝前街上有很多文玩玉器店鋪,也經營著好些高端的茶館,朝中許多官員經常都會來此處閒逛。
周邊的胡同也不乏小商販。
此時他們路過的街口,就有好些賣民間吃喝的。
行玉想到上回那羊肉麵他都吃得津津有味,想必這孩子在雲端待久了,出了府看啥都新鮮。
便讓車夫停在了胡同口,招手讓擎之也下地,來到了一家炙肉攤子前,先讓攤主烤上兩斤肉串,然後才跟擎之說:「護城河堤岸上有一排楊柳樹,咱們帶著炙肉,去樹底下吹風乘涼。」
擎之興致勃勃:「那我可要去打兩斤酒?」
「我還在孝期,不能喝酒。」
擎之笑容立刻又收了:「對不住。」
「沒事兒!」行玉戳了一下他胳膊,先遞給他兩串烤好了的肉,「我把你當朋友,才跟你直言直語。」
炙肉握在手中,那溫度卻仿佛燙進了心裡。
小玉把他當朋友呢。
孟擎之靦腆一笑,背轉身子吃起肉來。 遠處人群里的翼王妃看著那二人,倒吸的涼氣是一口接一口。
「這孩子居然吃這些,他不怕吃壞了肚子嗎?」
「眼不見為淨。那幾個月他在外頭,還不定吃些啥呢!」翼王背負著兩手,毫不以為意。
翼王妃瞅他一眼,又繼續看了過去。
司行玉的銀子給的多,攤主烤肉也烤得起勁,沒多會兒便拿油紙包包上了兩大包。
二人肩並肩的往河堤上走。
初夏的微風迎面吹來,撩起了他們的髮絲和衣袂,仿佛也跟主人一樣正在低聲細語。
河堤上也有三三兩兩的路人,他們找了塊石頭坐下。擎之掏出繩子綁在孟焰的馬甲上,放它在腳下行動。
斜陽照著堤岸,被樹梢過濾出一束束的金光。
水面波光粼粼,反射出來的光影又在岸面舞動。
「你把何從信的事跟家裡說了嗎?」行玉從竹籤上抽出一塊炙肉餵給孟焰,沒想到他也吃。
「沒說。我若說了,我娘只怕會管我管得更緊。」 行玉看他一眼,好奇道:「你娘莫非很兇?」
擎之眼望前方,還在思想著說辭,忽然目光一滯:「你很快就知道了。」
行玉不明所以:「什麼?」
話音還沒落下,卻見他如同兔子一般原地跳了起來:「你在這等我!我待會兒再回來找你!」
說完他-兩腳抹油的朝著堤岸的一頭逃走了!
行玉瞠目結舌。
還沒反應過來,後腦勺這邊又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
扭頭一看,面前高頭大馬上,坐著一位頭戴冪籬的貴婦,她牽著馬繩到了跟前,竟然停住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