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氏不是底層起來的平民，甚至都不是小家小戶。
她的祖父曾官至尚書！
幼年的她也曾經歷過幾年鐘鳴鼎食。
她在最為落魄的時候，卻在未來即將度過一生的夫家，看到了眾星捧月的長嫂賀氏！
在賀氏享受著每一個人的注目、哪怕當時江老夫人同樣也很關注戚氏之時，戚氏心裡又怎麼可能沒有比較？
「這麼說，賀氏當時死在大月子裡，不全是因為江少詢寵妾滅妻，以及那一場風寒？」
她緊攥雙手在樹下踱步，「但賀氏死時戚氏還沒有過門，她當時有這樣的膽量，和這樣的機會嗎？」
「所以這應該就是柳氏發揮的作用了。」
郝建功說道。「賀氏如果是死於病床之上，而且沒有被人看出了異常，那就一定是藥物出了問題。
「戚氏當時還沒過門，而且她還是隔房的弟媳，按理說接觸不到賀氏的飲食和藥物。
「但柳氏身為侍妾，是需要侍奉湯藥的。
「她有這個機會下手。 「不過按照今日我所見的柳氏來看，她不見得有這個布局殺害主母的謀略。
「而且如果布局動手全是她一手操作，今日處於被動的就一定是柳氏，而不是戚氏。
「所以動手的是柳氏，布局謀劃的一定是戚氏。
「柳氏到如今還能夠拿捏戚氏，那麼當年戚氏應該還是留下了一點痕跡，沒有來得及抹去。」
行玉望著面前看起來粗獷，但舉手投足卻又並不粗魯的這位將門後裔，不由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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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每次與郝建功相見，都是和顧夕嵐在一起，沒有單獨打過交道。
沒想到郝家這個最肖其祖父的子弟，竟是個粗中有細之人。
「如果拿到了證據，報官的話，憑江家如今的威望，有幾成把握把戚氏打下來？」
郝建功摸了摸下巴：「這種內宅陰私，江老爺子不見得願意鬧得滿城風雨。
「憑他如今在內閣的體面，如果是告到順天府，十有八九會被壓下來。
「而這種內宅官司，會不會深究、要追究到什麼樣的地步，還得具體看當家人的態度。」
行玉凝眉。 郝建功這番話很貼近實際。
從自己墜崖救回來到現在，江望石一直都在試圖息事寧人。
賀氏已經死了，死因也蓋棺定論。
如果告去官府，那勢必也會驚動賀氏娘家，這絕對不是江望石希望看到的。
所以他一定會動用一切力量摁下此事。
至於關起門來怎麼判這樁官司，——都已經關起門來了，還能怎樣？
江少詢那個畜生，連自己的嫡子嫡女都不如庶子女有體面，他有那麼一絲看重嫡妻的意思嗎？
況且，他與戚氏、和江少謙還是殺人同謀！
江少詢再蠢，也不會為了一個死去多年的沒什麼情份的正妻，去跟自己一起辦大事的同謀決裂吧？
「姐！如果大舅母真的是戚氏她們害死的，那絕對不能放過她！
「哪怕他們後頭再有實力，我們也一個一個地把他們殺下來！」
行戟攥緊鐵拳，眼底已滿是殺意。 「你急什麼呀？」
顧朝陽連忙扯了一下他：「現在她們到底是不是殺了人還不知道呢！
「得查清證據再說。」
「查查查，得查到什麼時候？刀架到了她們脖子上，她們自然就說了。」
行戟依然恨恨。
行玉看著他們，忽然道：「不對。」
行戟劈頭道：「哪不對？！」
行玉拍了一下他後腦勺：「戚氏早就和江家兄弟他們同上了賊船，心狠手辣的程度超乎你我想像。
「她怎麼可能任由柳氏爬在頭上？」
行戟抱著腦袋看過來。
行玉抻直身子：「況且，無論柳氏怎麼逼迫，她都根本不可能會前來說這個媒。」
因為現在她是阿婉。是他們處心積慮打造出來的替身！ 倘若替身嫁給了江延煦，那她還有什麼用處可言？
「所以呢？」顧朝陽訥然張大嘴。
「柳氏有危險！」
行玉忽一下按住桌子：「柳氏已經爬到了頭上，戚氏如果不任由她拿捏，就只能反過來壓住柳氏。
「而最好的反制柳氏的辦法，當然就是殺人滅口。」
一句話說的郝建功和顧朝陽都站了起來：「有這麼嚴重嗎？
「戚氏，戚氏到底是個內宅婦人，這殺人的事，說干就能幹的？」
江家這邊情況複雜，而行玉如今還頂替著一個替身的身份，一時間無法跟他們說清楚自己的遭遇。
面對二人的納悶，她只能咬咬牙道：「如果賀氏真的死於她們之手，再多殺一個柳氏便能換取永久平安，也不算大事。
「問題是，柳氏不能死！」
「……對！她不能死！」
行戟很快懂得了他姐姐的意思，斬釘截鐵道：「柳氏一旦死了，戚氏的罪行就再也無法暴露。」 「所以我們得趕緊想辦法進入江家盯住柳氏，絕對不能讓戚氏得手！」
「好！」
行戟下意識的應承下來，可緊接著又急得團團轉：「江家也不是我說進就能進的。
「我只有一個人。郝大哥還有差事，不可能總是幫我。
「江家護衛比我們多。
「而且江少謙身邊似乎還藏著殺手。
「就是我一個人進去了，也未必能夠辦下來！」
「不必你親自去！」
這時候江氏忽而去而復返，在廊下接過了話頭。「方才我已經派芸豆去聯絡純娘，純娘從今夜起就會在江家那邊看住她們倆。
「不過防不勝防，即便是能夠在江家內宅盯住柳氏，也難防戚氏用別的辦法下手。
「如果她選擇把柳氏騙出門去，純娘根本防不住。」
行戟摸了摸腦袋：「那我就派人守在江家外頭？」 「不用！」
這時行玉目光灼灼：「再好的防守都不如主動出擊。
「現成有一個人，我相信他知道這件事之後，根本不用我們太過費力。
「他既會主動去盯住柳氏，也會去盯住戚氏。
「他也會主動去探查事實，尋找她們二人合謀的罪證。
「到時候，究竟戚氏有沒有殺賀氏，她們倆的秘密究竟是什麼？我們都可以通過他得知。」
「誰？」
「江延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