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娘,老爺讓準備好一套外出的衣裳,馬上要用。」
丫鬟走進院門,急匆匆的稟報起來。
柳氏收拾好神色,起身問道:「突然要去何處?」
丫鬟走到了跟前,壓低聲音說道:「說是要去姑太太府上賠罪。」
「賠什麼罪?」柳氏聽到這裡,渾身都支棱了起來,「她姑太太跑到娘家來把親侄子的腿打斷了,我還沒找她算帳,如今還要我們去賠罪?」
丫鬟愈發把聲音壓低了:「是大老爺說不能沒了這門親戚,一定得去好好把姑太太勸回來。」
柳氏牙齒都要咬裂了。
她驀地走到門下,朝江少謙所在的隔壁江延煦房裡看去。
江少謙來之前,江少詢明明是跟自己同聲共氣的,他們倆關在屋子裡說了幾句話,這江少詢就改變主意了,這不明擺著是江少謙攛掇的嘛!
這老二從小就喜歡黏著江氏,姐弟倆的情分,看來不是江少詢比得了的了!
他這莫不是要明擺著拉偏架?!
柳氏恨恨坐下,可哪怕牙齒都咬碎,卻也不敢和江少詢白眉赤眼的鬧,最終還是站起來,蹭蹭的進了屋裡,找出來一套衣裳交給丫鬟。 「你跟著去!到了那裡什麼情況,你一五一十都回來告訴我!」
把人打發了出去,柳氏又在榻沿上坐下來。
原本經過一夜之後,已經沉靜下來的臉色,此時又已變得陰沉。
江少謙疼愛司行玉,過往是所有人都看在眼裡的,如今他又要一心一意籠絡著江氏,為了平息江氏的怒氣,卻拿江延煦來出氣。
而戚氏平日什麼事兒都趕在前面張羅,昨日卻躲在背後裝死。
這兩口子實在可恨。
昨夜裡她去逼迫戚氏說媒,是做了兩手打算的。
這媒要是說成了,那司行玉就落在了她手裡。江延煦有她守著一輩子,也不算虧了。
而這媒要是沒說成,那戚氏就等著受死吧!
煦哥兒的兩腿是斷在他們二房手裡,她戚氏休想還能安穩當她的二太太!
她就算不死,也絕不可能再當他的風光主母。
這江氏的中饋,雖然輪不到一個侍妾來掌,但若連戚氏都倒了台,頭頂也沒什麼人能夠壓著她柳氏了! 總之昨夜此舉,對她柳氏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唯獨只是戚氏末了的神情讓她不安。
那毒婦心機深沉,她執意讓自己鬧上一番再去說和,搞不好是想好了什麼圈套讓自己去鑽。
想到這裡,她揚聲喚道:「來人!」
貼身的丫鬟走了進來。
柳氏深深望著她:「去一趟二太太屋裡,有人在的話,你就向她討些茶葉。
「沒有人在,你就問她,昨夜他說須得我尋死覓活一番才能去司家走動,可如今大老爺已經親自去了,也不必再勞駕她二太太。
「你問她答應我的事情,什麼時候做?
「再告訴她,我的耐心,最多三日。」
丫鬟轉身挑開了帘子走出去。
帘子落下的瞬間,柳氏又把目光收回來。
事實上不是她的耐心只有三日,而是她要防著時間再長,戚氏也會想到辦法反擊自己。 她一定要為可憐的煦兒打好這一仗,不管是戚氏還是司行玉,她們當中都一定要有一個下地獄!
……
行戟是個行武之人,遇到問題總難免下意識的想憑武力解決。
而司行玉除了手上一隻袖弩能夠防身之外,還能夠動用的只有她的腦子。
江少謙疑心那般重,若屢次三番的在江家內宅出入,絕對會有失手的可能。
倘若戚氏落在柳氏手上的把柄就是她殺死了賀氏,那麼與之直接利益相關者就是江延昭和江雨蓉。
江雨蓉還小,又是被江家教出來的另一個千金小姐。
而江延昭已經十七了,比江延煦還大上個了幾個月。
他們兄妹從小就在上房生活,江望石和江老夫人對他們倆都期望甚重。
如果說司行玉是老夫妻二人心中最看重的孫女輩,那江延昭毋庸置疑就是他們最認可的孫子。
行玉去了江家也時常在上房待著,自然與他這位表哥熟。
去年秋闈江延昭已經中了舉人,但不冒進,主動放棄了今年春闈,選擇進國子監坐監。 年紀輕輕這般沉穩,也得到了江望石與國子監諸位老師交口稱讚。
在行玉的印象里,江延昭的確顯得沉默寡言,即使大家兄弟姐妹坐在一起,也不多話。
這些年,柳氏帶著一雙兒女在長房橫著走,江延昭從來沒說過什麼,對江延煦兄妹也總是以禮相待。
卻唯獨有一件,只要涉及到妹妹江雨蓉的事情,他就絕不會緘默。
也就是說,對這個沉默的嫡長子而言,妹妹是他唯一的軟肋。
但到底該怎麼把這個消息告訴給江延昭呢?
平白無故的找他去說,一來也不安全,畢竟他是江少詢的兒子,萬一他們父子倆一對帳,自己就暴露了。
二來就算她能夠以別的方式告訴,也得江延昭會相信。
還有一點,她身邊時時有眼線,昨天夜裡放迷藥那樣的舉動,不見得還保險。
「姑娘,大舅老爺來了!」
正端起茶要喝,流金跑進來報信。
行玉飛快看了一眼帘櫳那一頭的芫芷,故作鎮定:「大舅老爺來幹什麼?」 「來給咱們太太賠罪。」
行玉頓了一下。
「但是太太沒讓大舅老爺進門。」
行玉默默啜了口茶,立刻說道:「去和太太說,人也打了,鬧也鬧了,娘家畢竟是娘家,還是應該把人請進來好好說話。
「省得讓外頭人看了笑話。」
說完給了她個眼色。
她倒忘了,現在不光是她需要機會進出江家,江少謙也同樣需要這個機會。
如果替身不能像風箏一樣時刻牢牢地掌控在自己手裡,那這個替身還有什麼意義可言?
江少詢這麼快前來求和,一定是江少謙勸說的。
而這個送上門來的機會,她怎麼可能放棄?
她只有踏入了江家,才能夠見到江延昭,也只有見到他,才能夠找到合適的機會和方式把線索透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