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盞茶喝畢,江氏就像往常一樣臉色平靜地走進來。
她跟芫芷擺手:「我來幫玉兒洗浴,芫醫士先出去吧。」
芫芷是太醫院醫士的身份,沒有道理還親自幫手。
等她出門之後,梁嬤嬤抬了熱水進來。
行玉讓她把門關上,然後快速問起了江氏:「母親是怎麼應對的?江少詢過來的時候什麼態度?」
「他自然是低聲下氣,只不過心底里的那一絲不耐煩哪裡掩飾得住?」
江氏滿臉冷笑。「不過我也沒戳破他。
「方才就是你不打發流金過來,我也不會真把他打回去的。不過是還要再磨一磨他而已。
「這麼好的深入虎穴的機會,放棄了實在可惜。況且純娘在那邊的消息,也還要傳出來。」
「正是這個道理。」行玉道,「他最後怎麼說?」
江氏望著她:「說是他被老爺子訓斥過之後,悔過了一晚上,和江少謙商量著要辦一個消暑宴,還是請咱們去坐一坐。」
「那母親去嗎?」 江氏沉吟。「我不去,比去好。」
行玉點頭:「那就我去。」
江氏又有些擔憂:「你一個人行嗎?」
「不去更是不行。」
江氏想了想,點點頭:「那就去吧。把梁嬤嬤她們都帶上。」
……
戚氏早起給下人們發完了對牌,就和戚蘭音坐在紫藤架下打理一會兒宴廳里要用的花草。
昨夜江少詢自司家回來之後,就帶回了江氏已經態度緩和的消息。並且,也把邀請他們過來吃茶的意思帶到了。
江氏雖然沒有明確說會過來,但戚氏知道阿婉無論如何會回來的。
「你怎麼這幾日神思恍惚的,」蘭音插好了一瓶石榴花,抬頭瞅起她來,「眼窩都快陷下去了,難不成夜不成寐?」
戚氏漫聲道:「天兒眼見著熱起來,睡不著也是正常。」
蘭音嘴角不動聲色地揚了一揚:「我看你是為了司行玉那樁婚事吧? 「這婚約黃了,你心裡是不是很失望?」
戚氏皺眉:「我失望什麼?黃不黃的,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蘭音垂著頭,又挪過來一盆蘭花,慢條斯理的修剪葉片。
戚氏心裡煩躁:「前幾日跟你說好的那個杜家,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不怎麼樣。」
「這是什麼話?」戚氏不禁抬高了聲音,「杜公子的祖父是封疆大吏,他的父親官居四品為大理寺少卿。
「這杜公子自己也已經中了舉,和長房的昭哥兒是同窗,可謂前程似錦。
「況且這杜公子你也見過了,很是斯文有禮的一個人。上回還贈了你字畫,看起來對你是欣賞的。
「這樣的好親事,你還有什麼可挑剔的?」
「這樣的好親事,好家世,怎麼會輪到我?」蘭音抬頭,目光涼涼,「我聽說這杜家和江家從前也沒有什麼太深的交情,你是託了誰為我攀上的?」
戚氏訥言。
隨後抱著手裡一盆蘭花轉身,背對著她道:「我當了這麼多年的江家主母,總會識得幾個人。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再說我們戚家祖上也不差,怎麼就至於認不得幾個有身份的人?」
「說的也是。」戚蘭音依舊慢條斯理,「我聽說你去年這個時候,還派人去了幾趟徽州。
「沒想到你交遊這麼廣闊,這個江家主母當的,連千里之外的人都結交上了。」
戚氏手一抖,轉過身來。
「你怎麼知道?」
派人去徽州,是因為尋找替身。
當時用的藉口是聯絡娘家遠房親戚,所以從來無人懷疑。
可戚家到底有沒有遠房親戚在徽州,她的親妹妹自然是知道的。
「聽車夫說的。他們跟我說,去年在黃山吃到的醃筍燉咸鴨好吃。」蘭音揚了揚眉毛,「你這麼緊張幹什麼?」
戚氏倏地抿緊雙唇,吞下一口唾液,才把暗地裡繃緊了的心口放鬆下來。
姐妹倆雖然同父同母,但妹妹打小就比她聰明許多。 「死丫頭,什麼時候跟下人混到一塊兒了?」
「我也沒比他們高貴到哪裡去,去廟裡上香的路上無聊,隨口說了幾句罷了。」
戚氏不想再聊下去。
她心裡煩著。
柳氏昨日又派丫鬟過來點她了。
居然說什麼江少勛已經去了司家,就不需要來那套裝腔作勢了,她這是想什麼都不干,就坐等著自己為她賣命?
「太太,表姑娘到了。二老爺吩咐奴婢來請太太前去二門迎接。」
戚氏驀地收斂了心思,胡亂擦了擦手,三步上了台階。
走到一半又想起來,停步衝著戚蘭音道:「剛才我跟你說的杜公子的事,半個月之內,你必須給我個準話!」
蘭音道:「那我不嫁。」
「你敢!」
「那你還等我什麼準話?自己決定不得就了!」 戚氏氣的要奔回來打她。
丫鬟連忙拉住她:「二老爺還等著呢,太太還是先去吧。」
她這才指過去道:「反了你!」
蘭音看著她匆匆離去,牙齒一咬唇角,也沒好氣的把手裡的剪刀丟到案上。
頭頂幾隻麻雀在跳躍,滿地的光影都不安寧。
行玉剛在垂花門前落了地,戚氏就匆匆出來了。
「玉兒!」
她笑著前來拉她,又探頭看她身後:「你母親和行戟呢?」
行玉嘆了口氣:「母親不肯來。行戟去司家大爐了,通常白日裡都不在家。」
戚氏心裡覺得這才合理,也不說什麼了,一路嘮著些不咸不淡的家常,便要引著她往二房去。
今日江望石去了衙門,更加自由了。
但司行玉站在垂花門內便停了步,指了指身後梁嬤嬤手上挎著的包袱:「母親交代我務必去長房看看二表哥。 「又說不管怎麼著,那日還勞動了大表哥幫忙管了香案,是要當面道聲謝的。
「不好不去。」
戚氏再看了一眼她身後,這才發現不光梁嬤嬤來了,春娘、流金、疊銀這些人全部都來了。
芫芷這個眼線混在她們其中,反倒顯得不甚打眼。
她睃了一眼司行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