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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二舅母對大舅母真好

2026-10-09 02:13:50 作者: 青銅穗

  長房空氣里飄蕩著熟悉的草藥味。

  迎出門來的是長房的管事娘子,隨後是聞訊走出來的柳氏。

  江少詢已不在府,畢竟他管著漕運上的差事,前日上司家觀禮,是特意邀請回來的,此時本就該回到任上了才是。

  「姑太太說讓玉兒來探望煦哥兒,你去通報一聲吧。」

  戚氏吩咐長房的管事娘子,順勢也引行玉直接跨下了庭院。

  進了房,下人們已提前將門窗盡開,屋裡藥味散了大半,行玉睃視了一圈,只見案頭還擺著太醫院的處方,想必太醫已經來過。

  江延煦平躺於枕上,自打司行玉一露面,就繃緊臉朝她看來。

  行玉轉身:「大表哥不在麼?若他來了,我就免得再去他院裡了。」

  柳氏見她打著來探病的名頭進來,問的卻是江延昭,便接話道:「他不在,姑娘找他,還是去他屋裡吧。」

  從前柳氏也曾在行玉面前直呼江延昭為「他」,只是從前司空見慣,今日行玉卻留了心,聞言也不接茬。

  她突然不吭聲,就突顯出了柳氏的逾矩。

  戚氏掃了一眼柳氏,吩咐隨行的丫鬟:「哪有讓表姑娘親自跑去哥兒房裡的道理,去把大公子請過來吧。」  丫鬟經過柳氏身邊,柳氏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

  而司行玉泰然自若,坐在簾櫳下座椅上,也不去看床上的江延煦,只是端坐著。

  戚氏知道這番探望只是走個過場,阿婉身為替身前來走一趟已足夠了,何必還表現出什麼?因此不以為意。

  柳氏卻看不下去了,看二人這態度,哪裡有心懷愧疚的樣子?戚氏這般縱容,更不像是會打算說這個媒的模樣了!

  便掐著絹子道:「表姑娘今兒來,怎麼也沒提前說一聲,好讓妾身有所準備,以免怠慢了姑娘。」

  昨日她男人才尋到司家去低聲下氣示好,今日這婦人倒又當面怪上了。

  行玉正打算接個話,一抬頭見江延昭兄妹已被請了過來,便沖戚氏一笑:「大表哥和表妹來了。」

  

  說完起身,等二人進門,主動沖江延昭行禮:「表哥。」又道:「妹妹。」

  江雨蓉歡喜地道:「玉姐姐!」

  「阿玉來了,」江延昭打量她,「你這兩日,可還好?」

  她與顧夕嵐的婚事幾乎是相熟之人早就認定的。那日親眼看到毀在了江延煦手上,江延昭雖從頭至尾沒有出聲,可也能想像到,她心裡必定也不好受。

  真難為她無辜受此打擊,還要為了維護表面的親情而強打精神過來探病。  「我還好。多謝表哥那日為我出力,今日母親也是特意囑我前來當面向表哥致謝。」

  言語往來之間,行玉將他神情變化全收在眼底,然後去拉江雨蓉的手:「蓉姐兒。」

  細細看她兩眼,又道:「越長大越發像大舅母了。」

  一句話引得屋裡好幾個人都看過來。

  戚氏道:「你還記得大舅母?」

  阿婉不可能見過賀氏!

  行玉從容自若道:「本來不記得了,但這些日子老聽母親提到大舅母,還給我畫了大舅母的小像。這一看嘛,是挺像的。」

  戚氏凝眉靜望。

  待字閨中的江氏的確與生前的賀氏同在一個屋檐下待過,對賀氏有印象是合情理的。

  但她又為何會突然提到一個死去多年的人?

  「那姐姐她,還說了什麼?」她把原本擱在几上的手收進袖中。

  「母親只是說,大舅母生前待兒女無微不至,表哥從小的衣裳鞋襪都是她親手做的。每逢表哥頭疼腦熱,大舅母總是衣不解帶地徹夜照顧。」  行玉朝戚氏點頭:「就這些家常。」

  戚氏心口微松,餘光瞥到柳氏目光,也無視般掠過。

  江延昭卻忽然失了神。

  母親死去的這十一年裡,坦白說他已經忘記了很多事。

  偶爾回想起她,也只有幾個粗略的畫面浮現於腦海。

  可母親死時他已有六歲,是知事也記事的年紀了。

  塵封的往事不碰便罷,一經提及,那層塵土便被吹開,顯露出本有的面貌來。


  他回頭看著江雨蓉,面前這張日日對著的臉,這一看,的確顯得愈發熟悉。

  是啊,他也曾是有母親護佑,不用忍氣吞聲的江家大公子。在多年之前,他曾也是生母的心頭肉。

  「哦,對了,」屋裡又響起了司行玉的聲音,「母親還提到了二舅母,她誇了您,說二舅母從前對大舅母極好,大舅母重病之時,二舅母每日都會親手熬上滋補羹湯,親自送到大舅母榻前呢。」

  少女的聲音是多麼脆亮!

  她甚至還討好地挽上了戚氏的胳膊,尋求認同的心情簡直溢於言表。  可戚氏對上她明亮又殷勤的目光,卻如同被刀子插上了心!

  如果這不是阿婉——

  直到她意識到這是阿婉,不是司行玉,意識到她不可能會知道曾經的秘密,江氏當年也早就嫁去了司家,不可能從那些湯里看出什麼來。

  更不用提當年她做得毫無痕跡,事後留下來安置了多年的藥渣都毫無破綻——她才咽了咽唾液,沉下了哽在喉頭的這口氣。

  連江家人都不知道的事情,阿婉更不會知道,即便在此刻提到賀氏,又怎樣呢?

  「舅母你怎麼了?」

  司行玉斂住了笑容。

  她的臉上露出了疑惑。

  戚氏滑開目光,抬頭看向一邊的柳氏。

  在柳氏譏諷的嘴角處停留片刻,她又看向面前的江延昭。

  這孩子眉眼肖父,但鼻唇卻是肖母的。

  尤其是那雙薄唇,多麼像是一口口喝下那些湯,又在喝完之後向她溫聲道謝的賀氏。  「這些陳穀子爛芝麻的事,倒難為姐姐記得。」

  她把袖子裡的手鬆開,隨後扭頭去看床上的江延煦,「煦哥兒今兒怎麼樣了?」

  她站起身來,隻身走到床前,似要把身後這所有的不適就此撇下。

  江延煦一直未曾言語。此時戚氏到了跟前,才下意識地露出來兩分怯懦。

  這畏縮的模樣,讓嫌惡的感覺又自戚氏心裡升上來。

  僅僅就差一步,阿婉和顧家的婚約就成功了,可偏偏毀在了這廝的手上,當初攬下來的兩個任務,如今就讓他毀了一半。

  戚氏和江少謙的心情是一樣的。

  她也厭惡這個上不得台面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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