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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她才是兇手!

2026-10-09 02:15:27 作者: 青銅穗

  夜風依舊。

  飄搖的樹枝投影在半開的後窗上,如同鬼門關口的招魂幡。

  外院牆下傳來亥正的梆子聲。

  江延昭望著面前兩眼圓瞪著自己的柳氏,右手從她臉上下落到她脖子:「把她們都打發出去!」

  被狠狠勒過的脖頸使柳氏一時間還發不出聲音來,可不妨礙她把目光轉向床那頭。

  打地鋪的丫鬟們動靜已小了些,但也還未完全停止。

  方才那一幕,直叫人魂飛魄散,可實則前後也僅有片刻時長。

  柳氏艱難咽下唾沫,嘗試著張開了嘴:「你們,都出去,在外候著,不許進來!」

  才開嗓的聲音又啞又低沉,丫鬟們沒聽清,但是停止了動作,又有踟躕的身影也試探著往內走來。

  柳氏疾聲道:「別進來!」

  丫鬟驟然止步。

  「出去!」  丫鬟們靜默片刻,又依次走了出去。

  房門關上,屋裡頓時變得墓穴一般寂靜。

  江延昭鬆開了手:「二嬸為什麼殺你?」

  少年聲音堅定且果斷,與平日沉默溫吞的模樣判若兩人。

  這一日裡,司行玉給他引出的疑問太多了。

  與蓉姐兒對弈到夜深,他便不動聲色徘徊在了柳氏院外。

  在發現柳氏把所有丫鬟都叫到了身邊作伴後,他更加疑惑,柳氏到底在怕什麼?

  可是,即便到那時,他也依然只認為戚氏與隔房的侍妾之間只有見不得人的陰私交易,到底一個婦道人家,手段能出格到哪裡去呢?

  直到他親眼看到那條白綾繞上了落單的柳氏的脖子。

  日間在江延煦房裡,戚氏大喝著把尋死覓活的帽子扣到柳氏頭上,才有了解釋。

  游離在柳氏與戚氏之間的暗涌,原來是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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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知道是她?」柳氏顫抖著抬頭,接而支起身子,可方坐起,酸軟兩臂便又讓她向前栽倒。  白綾那一勒,沒要她的命,但喉骨被挫傷,挾持時肩膀也受到箍壓。

  江延昭蹲到她面前,素日總是沉默低調到塵埃里的臉龐,現下卻只有讓人不敢靠近的冰冷:「她動用的殺手,不是府中僕婦,而且殺手武功高強,方才不惜這般麻煩地殺你,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

  「殺手逃走後她馬上會知道失了手。你猜她接下來是會猶豫,還是會一鼓作氣乾脆滅口再說?

  「你若現在不說,便將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再說。」

  瀕死的恐懼一下又攫住了柳氏。




  這個「殺」字,像是定身法,讓江延昭保持著本有的姿勢半蹲在地,沒有起身也沒有再鉗制柳氏,可他整個人卻靜得連呼吸都已靜止,那雙冰冷目光也似瞬間凍住了的寒水。

  「我母親?」

  「沒錯!是她,是你口口聲聲的二嬸殺害了你母親!」柳氏緊緊抓住他臂膀,指甲用力嵌入了他的肌肉中,「十一年前,你母親還在坐大月子,就染上了一場風寒,那場風寒折磨了她數月之久,你還記得嗎?」

  江延昭望著她猙獰的臉,嘴唇明明是張著的,卻並未曾發出聲音。

  那場風寒,他怎麼會不記得?

  那是十一年前一個秋日啊,誕下妹妹才幾十日的賀氏,被江少詢為江延煦來討要原本屬於自己的授課先生而大動肝火。  那夜,她在窗前靜立到凌晨,小小的延昭也縮在角落裡默默陪伴她直到凌晨。

  那時他不知自己在怕什麼,只知道從前的母親不是這樣的。她原本驕傲又爽朗,因為是家中的小女兒,有時,甚至延昭還能從她臉上看到一絲稚氣。

  可那天夜裡,瘦削的她憑窗而立,避開了下人,悄然憑秋風吹起衣袂,飄渺如一縷煙。

  江延昭連眼都不敢眨,就怕一不留神,這縷煙就會自眼前飄散而去。

  好在,凌晨到來,晨曦灑窗台,她轉過身來了。

  她出門到他屋裡,找他不著,又去院裡尋找。


  而延昭悄悄出現在她背後喊她,她才猛地一震轉過身來,臉上的驚喜,是存在於延昭腦海之中,永不能磨滅掉的畫面之一。

  後來他病了,本就羸弱的母親自然更不能倖免。

  再後來,他好了,可母親纏綿病榻數月,終究於反反覆覆中變成了煙,飄散了。

  就在不久之前,與蓉姐兒對弈時已回味過的這番往事,當著始作俑者的面重新浮現在眼前,只會令他心口更加沉墜得難受。他咬牙看向柳氏:「你還有臉提及此事?」

  這肖似江少詢的面容,竟在頃刻間變得狠戾,讓多年以來深受江少詢溫柔以待的柳氏心底發顫,她揪緊心口,顫聲後縮:「我知道,當年是我做得過分,我不該總是攛掇老爺去爭奪你們的東西,更不該趁太太月子裡去扎她的心,可是,可是,昭哥兒,我說的是真的!

  「我就算再過分,再嫉妒,也絕沒有想過去殺害她!  「我能夠爭取到老爺的偏愛,能夠讓煦哥兒跟你比肩我就夠了!……」

  「你住口!」

  江延昭指著她,站起來,即便咬緊著牙關控制音量,可渾身上下的怒意與恨意卻絕未被遏制住,相反因為這聲壓抑了數年之久的怒斥出口,所有的悲傷和被忽略、被爭搶而生出的不公,也全都化為了滔滔恨意。

  「若你要的只是這些,那我和妹妹這些年來的忍氣吞聲算什麼?這麼多年父親明目張胆地偏寵庶子女又算什麼?我堂堂嫡長子,卻要在你們母子面前避路讓道,又算什麼?」

  他指出去的手指也在顫抖,顫抖得似隨時要化為鋒銳尖刃,刺穿她那顆卑鄙又黑暗的心臟!

  柳氏崩潰地坐在地上。

  她沒想到,分明痛心著生母早逝的他,竟然會有這麼恨自己,恨到連她的告密也可以忽略!

  可江延昭是她翻盤的唯一指望了,若他不能成為自己的刀槍,去刺殺戚氏,那她最終不還是將死得不明不白?

  「我知道你恨我!」她驀地往前撲去,緊緊地拉扯著他的袍角:「我也知道自己難辭其咎,可是昭哥兒!你今日沒聽到玉姐兒說戚氏那個賤人曾在太太病重時,日日奉上滋補羹湯嗎?

  「那湯有問題!

  「戚氏那賤人看中了太太手上的掌家權,也看中了老太爺和老太太給予太太的宗婦的尊重!

  「為此她籌謀良久,布局深遠,最終把你母親推上了死路!  「你不信我,那你想想,自太太死後,她手上的權力是不是全落到她戚氏手上了?

  「你再想想,如果不是因為此事,她究竟為何要殺我?

  「你恨我不要緊,但你千萬不要讓九泉之下的太太死不瞑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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