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府外下了馬車,再進門走到上房的這一路,江延昭手握著一隻木匣子,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的沉重。
「昭兒!這一晚上你去哪兒了?」
剛剛才準備合眼歇會兒的江望石披著衣裳跨出門檻,微顫著發出了詢問。
「祖父……」
望著面前滿臉擔憂的老爺子,延昭鼻子一酸,撲通跪在了地下:「祖父!我去了祖墳,開棺為我母親驗骨!」
江望石大驚失色:「驗骨?出什麼事了!」
人死為大,入土為安,動土開棺豈是隨隨便便就能做的事情?更何況江延昭開的還是自己母親的棺木,這無異於忤逆不孝啊!
「祖父,」江延昭把一隻盒子高高呈上:「母親十一年前受奸人下毒致死,方才孫兒從棺木之中取出染毒之白骨為證,懇請祖父為我母沉冤昭雪,慰其亡靈!」
這一席話說得字字清晰,震耳欲聾,驚得江望石倒退了兩步,也驚得周邊走動的下人全部都停了腳步!
剛剛好趕到門檻外的江少詢也原地打了個踉蹌,往後撞到了緊接著跟過來的江少謙。
「昭哥兒,你手上拿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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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少詢兩眼怔忡地走到他面前,看著他手上那個巴掌大小、外層還沾著泥土的盒子。 「父親!這是我母親的遺骨啊。」
江延昭抬起頭來:「十一年前,有人借著母親產後月子偶染風寒在湯藥中下毒,兒子取來了罪證。
「父親,快為母親沉冤昭雪啊!」
「你在說什麼?」江少詢走到他面前,「你母親不是死於風寒之症嗎?怎麼又成了被人下毒?」
江少謙也搶步上前:「昭哥兒不可亂說!今夜裡柳姨娘遭人殘殺,而事後你藉口收帳久久不見回來,結果一回來,卻口出這等荒唐之言,你到底對柳氏幹了什麼?!」
原來這小子大半夜不見人,是去祖墳開棺了,可是當年戚氏根本不曾下毒,他只不過是使用了與風寒之症相衝的五味子,怎麼可能會在遺骨之中留下罪證?
他肯定是在說謊!
但他既然能夠把謊言說到老爺子面前,肯定有所準備。
那麼不趁此機會先下手為強,先把罪名扣上,還等什麼呢?
「二叔!」江延昭深深望著他,站了起來,「我有憑有據,你為何一口咬定我是亂說?
「難道你有十分把握,認定我不可能抓到罪證?
「至於柳姨娘的死,我怎麼會知道呢? 「我受二嬸的指令,傍晚就出了府,一直不曾歸來。家裡發生什麼事我都不知道。
「你這突然之間要把柳氏的死怪到我頭上,也太急於扣帽子了,二叔難道是在逃避什麼?」
江少謙倒吸一氣,這昭哥兒平日不聲不響,看著溫吞的緊,說起嗆人的話竟然信手拈來!
「昭兒,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來!」
江望石邁下了階梯,走到了他們中間。
「祖父,」江延昭捧著盒子面向他,「母親產後患病之時,有人借著每日噓寒問暖送湯藥之名,暗中投毒迫害。
「今夜我去收帳之前,偶然發現今天店裡祖父不在家,二叔不在家,就連大伯父也極其湊巧地出了門。
「就連我自己,也突然被支了出去。
「我擔心家裡的女眷,於是出府之後在街頭遲疑了片刻,結果就發現二嬸開了側門,慌慌張張的送了個黑衣人出來。
「他們交談之時,還隱約提到了十一年前我母親的死。話語之中依稀透露母親的死不尋常。
「我大為震驚,接著就看到那黑衣人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他分明就是個會武功的殺手!
「我回想起母親生前是如何疼愛我,怎能不當回事?是以就出城去了祖墳。 「沒想到這一去還真的發現了罪證!」
說到這裡,他轉向了江少謙:「二叔與其在這裡懷疑我,為何不想想怎麼就這麼巧,怎麼偏偏今天夜裡大家都不在家,柳姨娘就出事了呢?」
然後他又看向江少詢:「父親原本在府里好好的,後來是怎麼出去的?
「您出去之前姨娘是否挽留過您?是否跟您說過什麼?
「事發到現在,您一點也沒有起過什麼疑心嗎?
「姨娘到底為何那麼害怕您丟下她出門?為何又要急急把您請回來,說起在長房被二嬸訓斥之事?
「她是不是知道誰要害她?」
這一席話說得滿場父子三人全都倒吸起了冷氣。
而與江雨蓉等人一起趕過來的司行玉,也屏息立在了廡廊之下。
先前聽說江延昭是直奔上房來告狀的,她就猜到事情有譜。
就算柳氏是在賀氏死後才下的毒,最起碼屍骨身上是能驗出毒來的。
只要柳氏沒說謊,這事就有得掰扯! 沒想到她一來,就剛好看到了如此清醒和冷靜反擊的大表哥!
江少詢這個糊塗蟲,即便知道柳氏是被害死的,也壓根不去想今夜的異常,不去懷疑自己那趟出門純屬是被戚氏支使。
而任由江少謙牽著鼻子耍得團團轉!
被江延昭這一捅破,他還想騙得幾時?
果然前方階梯之下,江望石和江少詢的臉色全變了,都在看向驟然之間目露凶光的江少謙。
「老二,今天夜裡我出門,是你媳婦派人來請我去為你擋酒的。昭哥兒也是你媳婦支出去的。
「這件事情的確是事實!」
前面提到戚氏和黑衣人那段,讓人難辨真假。
但誰把人支出去,是上下都知道的!
「是你媳婦兒當年對賀氏下了毒手,多年以後又對淑雲下了手?」
「你聽他胡扯!」江少謙厲聲吼道,然後又衝著江延昭發狠:「昭哥兒,二叔真沒看出來你心腸如此歹毒!
「你殺了姨娘,陷害你二嬸,不跪下來認罪伏法也就罷了。竟然還私自去撬開你母親的棺槨,說什麼取證! 「你知道就憑你這些罪行,已經足夠被江家驅逐出門了嗎?!」
「誰說我是私自開棺?」
江延昭大聲回應,又高舉手中的盒子:「你又憑什麼說我沒有證據?我前往祖墳,是有官府之人隨同前行的,就連母親的屍骨,也是官府中人親自檢驗的。
「證據在此,你敢不敢看!」
話說到此處,他也猛地打開了盒子。
只見那三尺來長的杉木盒子之中,一節覆著厚厚淤泥的白骨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