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武彪悍的家丁，齊齊把怒吼大罵的江延昭扭出了門。一雙猩紅的眼睛似乎要把路過時頭頂刻著「履仁」二字的匾額盯個對穿！
緊接著驚慌大哭的江雨蓉也被婆子們請出了廳門。
而先前對著江少謙喊打喊殺，誓死要為他的淑雲討公道的江少詢，已經連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廊柱後的司行玉緊緊抿住雙唇，退避到更隱蔽處。
江延昭這一仗打得屬實慘烈。
但結果卻又在行玉的意料之中。
江少謙之所以敢於背著老爺子布下那樣大的陰謀，殺害自己親姐姐的丈夫，又謀殺老爺子曾經視若掌珠的親外孫女，就是抓住了老爺子的軟肋。
他萬分清楚，就算自己闖了再大的禍，只要不曾直接禍及江家，只要抬出維護江家尊嚴這頂帽子，他總歸會有可乘之機。
江延昭這一敗退，戚氏這一關就算過去了，心狠手辣的江少謙，到底還是保住了她一條狗命。
但接下來她就會老實了嗎？
「姑娘！」
流金回到她身邊，帶著激動之色貼到她耳邊說道：「春娘那邊送來了口信，顧世子他們有了那個殺手的線索！ 「就在離江府胡同不遠的一座醫館，一刻鐘前送來了黑衣人前去就診的消息！」
行玉倏地站直了身子：「確定是他嗎？還有孟公子呢？！」
「沒提到孟公子，或許春娘得到消息時，孟公子還沒遇上顧氏子。
「但是那個殺手，顧世子那邊卻已篤定是他！那醫館的大夫描述患者的傷情，和姑娘你所說的一模一樣！
「是個年輕的健壯男人，傷在右臂上方。中的是鐵籬笆刺，沒入皮下寸許，已經紅腫發炎。
「並且，他前去就診的時間也完全對得上！」
行玉目光亮起。飛快再看一眼廳堂之中，然後舉步：「回房去！」
同一天夜裡同一個時間段，同樣手臂的位置中了同樣的鐵籬笆刺，所有的特徵都對上了，那就絕對沒跑了！
江延昭既然已鎩羽，那她也該回去和小顧他們會合，著手下一步了！
折騰了這大半夜，此時天邊已呈現即將天曉的深藍色。
宜春居依舊安靜，廊下燈籠隨風搖曳，晃出滿廊子的光影。
行玉徑直跨進了門，只見梁嬤嬤和疊銀都在，二人一看到自己立刻迎了上來。 「快收拾收拾，等天色大亮，我們就即刻告辭。」
「也沒什麼好收拾的，就是恐怕還得等芫芷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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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玉聽到這裡才想起還有個眼線，立刻環視了一圈屋裡問道：「她人呢？」
「先前醒來之後，就被戚氏叫走了。」疊銀臉上有些許不安，「先前戚氏還曾派遣那周楊氏來過，咱們這邊不會露什麼破綻吧？」
行玉凝眉望著芫芷躺過的那張軟榻，信步走過去，伸手撫了一撫之後扭過頭來，目色變得更加深沉。
……
西跨院這邊的正房裡，燈火亮堂，但氣氛卻寂靜得令人窒息。
「奴婢，奴婢真的沒有看到表姑娘離開過房間，跪求太太明鑑！」
芫芷跪在地下，朝上方座椅中的戚氏磕頭。「奴婢寸步沒有離開過宜春居，先遣周家娘子過去之時，都看到了奴婢是在的！」
戚氏仍如平日一般端坐在上方，靜靜地望著地下，只是先前被江少謙打過的半邊臉依舊紅腫不堪，顯得格外突兀。
她久久地不曾作聲，令地下的芫芷有些惶恐不安。
無措之下她只得又磕了幾個頭。 直到屋裡的氣氛幾乎快壓到人昏厥過去，這時戚氏才緩緩動了動擱在茶几上的右手：「起來吧。」
芫芷訝然望著她，確定沒有聽錯之後才站了起來。
「回去吧。」
戚氏又道。
芫芷默聲彎腰行了一禮，退出了門去。
紅嫣把門關上，走回到戚氏身邊。「芫芷應該不會說謊，墜崖到現在都半年了，阿婉若有問題，早就有破綻了。」
垂下來的睫毛遮住了戚氏的雙眸。「如果芫芷沒有說謊，那究竟是誰把昭哥兒推到這一步的？
「又是誰給阿風設下的那根鐵籬笆刺？」
這樣的疑問，讓紅嫣也變得沉默起來。
此時又響起有節奏的敲門聲，隨後門開一條縫，來人閃身進來：「太太，老爺子已經把大公子和大小姐都關起來了。
「二老爺成功把太太保下來了！」
戚氏兩手撐著椅子站起：「二老爺呢？」 「大老爺和二老爺都讓老太爺給留下來了。門關上了，沒有人知道裡面在說什麼。」
來人說到這裡又笑著走近：「恭喜太太，賀喜太太，得了喜脈，此番又逢凶化吉，日後必定福祿不盡，一路太平了！」
戚氏聞言又把手撫上了小腹，嘴角揚一揚，但臉上卻沒有她們所預想看到的喜色。
「真的就從此太平了嗎？怕是不見得。」
來人又斂去了笑容：「太太還在擔心？」
戚氏目光深深，一面撫著腹部，一面走到窗前。
即便接近拂曉，廊下燈光也仍然把天幕反照得昏暗無比。
「老爺子就算網開一面，又哪裡是衝著我？不過是衝著肚子裡這個孩子。
「一旦這孩子生了下來，我又還有什麼用處？
「難不成，他還會執意留下我這條命，永遠地去硌應著他的嫡長孫嗎？
「不會了。
「那時的我將毫無用處。」 「太太！」
來人和紅嫣都脫口道：「老太爺向來仁善，他又怎麼會捨得讓元姐兒來日出世的小公子失去生母護佑？」
戚氏緩緩揚唇，蓄起一抹苦笑：「對江家人來說，江家的招牌才是最重要的。
「誰來當他們的兒媳，誰來當這個主母，誰來當他們子孫的後娘，重要嗎？」
身後二人陷入無語。
「再去前面探一探，看看老爺子跟他們說什麼？」
戚氏轉過身來，目光和外面的天幕一樣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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