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是來接大小姐的。」純娘把聲音壓得更低了，同時她左右看了看，「昨夜大公子揭發的那個殺了姨娘的黑衣人，不是說逃出江府了嗎？
「聽說似乎有眉目了！」
同伴驚呼了一聲：「這麼要緊的事，姑太太怎麼會知道？」
「你忘了顧太太和廣平侯夫人是手帕交？婚事雖然沒成，但姑太太還是得主動往侯府走動啊！
「廣平侯管著巡捕營，顧世子又管著南城兵馬司，風聲最快的就是他們了。
「再說了，昨天夜裡幫著大公子出城開棺驗骨的，不正好是在巡捕營擔任把總的郝將軍嗎？
「這案子事關咱們姑太太的娘家，風聲自然會傳到司府去啊。」
「啊，那這麼說來，顧太太急著來江家把表姑娘接走，是怕惹禍上身啊！」
「嗐，也說不準是自掃門前雪！……」
二人聲音壓得極低，話語其實斷斷續續，但是芫芷完全聽明白了！
意思是說昨天夜裡幫著戚氏殺人的殺手被抓住了，而且連廣平侯府的人都知道了！
雖然純娘沒說落到了哪一方手上，可只要被抓住了，那豈不就是說，江家兄弟他們暗中的秘密馬上要有暴露的風險？！ 芫芷立刻又惶恐起來。
江家兄弟他們要是暴露，自己又哪裡還有命活？
這麼要命的事情，那二老爺他們到底知不知道？！
阿婉這邊的事她還沒搞明白呢，這又聽到了殺手被抓的消息！難道這已經是她的末日了嗎！
她急得團團轉。
但還沒轉到兩圈，她頹下去的身子支棱了起來。
不管二老爺知不知道，當下這關頭，她都應該立刻去稟報他，如果阿婉這邊真的出了什麼岔子，她起碼也能給自己爭取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想到這裡，她已激動難耐，抬腿走出竹林，左右看了看，只見流金二人仍然在屋廊下站著，便腳步一折，出了院門。
……
戚氏被帶走之後，江少謙就在房裡坐了下來。
明明一夜之前，他出門之時這房裡還母慈女孝，其樂融融，而在他回來之後，就只剩下他孑然一身了。
而眼前的空蕩蕩，讓他心底莫名生出了幾分彷徨，而鮮少讓他體會到的疲憊感，也如潮水般洶湧地卷席過來。 這是一種事態逐漸失去掌控的無力，是他思前想後竟不知問題出在何處的虛無。
但讓他疲憊至極，卻還無法清醒安睡的，卻是眼前所有的爛攤子還需要他來善後！
長房那邊江少洵怎麼想，之後關係怎麼修復，先前在上方離去之時，他落下的那一道冷哼是什麼意思？
江少謙都已經管不著了。
沒有任何事比起失蹤的阿風更為重要！
這十個殺手個個武功出眾，自打由先生交到他手上，一直潛伏在他身邊。
哪怕是跟隨進城來到了江府，也從未曾暴露過自己。
這次讓戚氏捅出了這麼大的婁子，讓江延昭知道了殺手的存在，這已經留下了隱患。
而阿風出去之後，已經過去一夜，外加一個上午，到底出了何事？
隨著時間推移而越發濃重的不安，讓江少謙的情緒已經到了崩裂的邊緣。
江福端來早膳，被他搖頭揮下。
門口再次有腳步聲響起時，撐著額坐在腳踏上的他，已經帶著十足的不耐皺眉抬起了頭。 「老爺，方洛回來了。」
江少謙將要罵出口的話頓在喉底。
他扶著膝蓋站起來，看了眼門口：「人呢？」
江福讓開路，如影子一般的方洛，便從角落裡鑽了出來。
「二爺！阿風的下落有眉目了！」
「在哪？！」
江少謙往前跨步。
「我們四處找醫館打聽，最後還是在距離江府最近的幾個醫館打聽到了線索。
「昨夜阿風從二房出去之後，就找到了隔壁胡同里的李記醫館。
「大夫為他取了刺，還沒來得及給他包紮，他就已經走了！」
「那他去哪了？！」
「恐怕，」方洛遲疑著垂下目光，「屬下等人追著線索查了一夜，不知是不是郝建功伴隨大公子去了一趟城郊祖墳，把江府盯上了的緣故，後半夜五城兵馬司俱都增加了巡城的人馬。 「屬下擔心他恐怕凶多吉少。」
一口氣吊在了江少謙的喉頭。
「你的意思是，他可能被官府的人抓去了？」
「阿風出府的時候穿的是夜行衣，臂膀上還帶著傷。這就很容易引來盤問。
「他武功不弱，要能夠回來的話，早就回來了。」
方洛緩慢地作出回應。
雖然沒有一個字直接回答了他，但意思已經很明確了。
江少謙往前邁了兩步，咬緊牙關，再次抬起右手，梆的一下擊中了自己的額頭！
這就是他思考一夜後得出的最為害怕的一種可能。
阿風落到了官府手上，那就至少有一半的機會接受嚴審。
殺手們雖然知道要緊的秘密不多，但起碼他們是由先生栽培出來的，也是由先生親手把他們交到自己手上的。
如果他扛不住，那他們兄弟和由先生都會暴露，而這個結果由先生能不能承擔下來他不知道，無論如何，他和江少詢卻是萬萬承擔不起的！ 他胸脯如風箱一般抽動。
抬起頭來，看向方洛：「倘若真落得了這個最壞的結果，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做？」
方洛上前：「屬下只知道，當下最要緊的是不能暴露了先生！」
江少謙把手放下，怔怔立了片刻，點頭道：「沒錯，無論如何，都絕不能暴露了由先生。」
方洛立刻道：「不如屬下這就回去知會一下由先生撤退？」
江少謙扭頭，看他一眼後，把身子轉過來。「方洛，你覺得跟了我這一年余，我對你們怎樣？」
方洛略頓，垂下頭來：「二爺待屬下幾個，仁至義盡。」
「那你若直接回去稟報由先生，內子引出來的這一系列禍端，一切後果就得由我來承擔了。」
方洛愣住。
江少謙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看在我待你們如知己的份上，這次給我個機會，亡羊補牢如何？」
方洛咬了咬牙，沉息道：「二爺想要我怎麼做，你說！」
江少謙看著桌上更漏，又看了看外頭日光，說道：「阿風倘若走漏消息，那一定會指向由先生。 「對嗎？
「你在後巷等我，我即刻出來與你們會合。」
方洛點頭。
江少謙看著他消失在角落之中，立刻也轉身沖入書房，抓起牆上的寶劍，快速招呼江福出門：
「即刻備上馬車，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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