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擎之人還在半路,就看到落地的這隻腳穿著繡花鞋,心想這除了小玉之外還會有誰?
不想話一出口,對上的竟然是小玉母親!
「夫人……小生冒失,夫人恕罪!」
他當即頂著個大紅臉,退後兩步,彎腰行禮。
江氏忙上前,虛扶他一把:「公子乃妾身母女的恩人,何必拘禮!」
自在燈火寺被江少謙夫妻脅迫,四顧無援,全憑面前這少年從天而降出手相救,她才得以突出重圍,平安返回司家見到女兒。
可自城門一別,那以後她再也未曾見過這少年,壓在心底的感恩之情,也始終不曾得報。
這突然之間又見他出現,江氏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見怪呢?
她激動地看看左右人流,穩住聲音:「公子別來無恙?」
孟擎之赧色未曾全退,又抱了抱拳:「自與夫人一別,小生在外辦了件事,隨後便返回了家中。
「方才還以為車上坐的是司姑娘,失禮之處,還望夫人見諒。」
他雖臉上帶著殘紅,但行動自若,舉止大方,不見絲毫畏縮扭捏之態,反顯出了雍容氣質,這是家風良好,從小禮數周到才能養成的習慣。 當日因事態緊急,江氏也不曾仔細辨認他的容貌,此時彼此相距不過三尺,正好看清楚。
只見他玉冠束起的墨發之下,一張臉溫潤如玉,眉目清朗如星,輪廓極其利落,但又因年歲尚輕,線條轉折並不犀利尖銳,加之目不斜視,於是讓人覺得俊美如畫,卻又可親可近。
江氏不免在心中感慨,有子如此,想必其父母也是人中龍鳳。
想起他方才把自己錯認為司行玉,便道:「孟公子可是來找小女?卻不巧,她出了門,不知何時回來。
「公子不如入府吃口茶,容我派人去傳個口信。」
孟擎之訝了訝,然後道:「不瞞夫人,昨天夜裡我已經和司姑娘見過一面。
「江家發生的事我都知道了。
「不知這會兒司姑娘去哪了,倘若夫人方便,告知去處,我親自去尋她也可。」
「她呀……」
二人這裡說著話,不遠處茶樓上推窗望來的顧夕嵐卻早就定住了雙眼。
為了蒙蔽江家兄弟的眼線,正好他也還有點別的事兒,天亮之後他照常去了兵馬司衙門。
直到下晌又像往常一樣下了衙,他回府換了衣裳,又帶上了幾個人到司府外頭來等司行玉。 沒有直接去司家,挑選最近的這座茶樓,自然也是為了避開江家人耳目。
沒想到一開窗,他就看到了孟擎之!
雖說只是在聽瀾山莊見過一次,但畢竟是和自己一樣闖入過阿玉閨房裡的男人,顧夕嵐此時也一眼認出來這就是當天夜裡還得了阿玉相贈玉佩的小白臉!
幾月不見,刮目相看了哈。
他竟然連阿玉的母親都攀交上了!
等人的無聊瞬間一掃而空,他一個旋風轉了身,噔噔下了樓。
「公子既然知道江家的事,那還是進去說吧。」江氏看了看天色,還未到掌燈時分。
知道司行玉那邊還沒那麼快,便指著已經開啟了的角門,「我正好有話要傳給犬子,公子也入內喝杯茶。」
擎之猜到肯定是要緊之事,便不再推脫,落後一步隨她進了門。
行戟從昨夜把殺手押回來開始到現在,寸步不敢離開。
聽到門房說江氏回來,這才三步並作兩步迎到前院。
「母親!」 剛喊出來又看到了立在他身邊的孟擎之,他愣住:「這位是?」
「孟公子,是我的恩人。當初我能從燈火寺趕回來,就是孟公子全力幫了大忙。
「戟兒,趕緊吩咐人上好茶。」
江氏交代完,又引著孟擎之往廳堂里走。
行戟萬萬沒想到,幫助母親在燈火寺脫困的竟然是一位如此年少的翩翩公子,他三步兩回頭地去吩咐下人,又砰地在院子裡與一人撞了個滿懷。
「……顧大哥?!」
「行戟,那姓孟的呢?」
顧夕嵐還帶著喘息,劈頭就這麼問道。
行戟嚼出他來者不善,正要往廳堂方向指,他又把手收了回來。「你這急匆匆的趕過來,難不成是跟孟公子有仇?」
顧夕嵐被問住,隨後勢弱了三分。
「這小子來歷可疑!」
究竟為何看孟擎之不順眼,他也不知道。 可能是因為這小子不知輕重闖過阿玉的閨房。
有可能是因為被梁嬤嬤扣著腦袋跟他親了個嘴,讓他噁心。
更有可能是因為那小子是翼王府調動幾個衙門的人要追查的人,而他竟然還在自己手下逃脫了!
總之,他能讓翼王府調動那麼多人追殺,肯定不會是尋常腳色。
顧夕嵐不知司行玉是如何認識他的,但他並不想讓這人接近阿玉。
他越過行戟,朝著廳堂走去。
孟擎之正與江氏寒暄。
他打量廳堂牆壁上掛著祖上流傳下來的字畫與匾額,不由肅然起敬。
司家之於朝廷是有功之臣,族中之人原該是高居兵部的重臣,值得萬人敬仰。但為了避去禍端,司玄凌父子三代人遠離權爭,如今記得他們功勳的,也只剩下那些上了年紀的人了。
再想想他們翼王府也差不多,倒是可以惺惺相惜了。
「嬸娘!」
才寒暄幾句,顧夕嵐的聲音已在門下響起。 江氏訝道:「阿嵐!」
顧夕嵐行著禮,走進門,兩眼骨碌碌在孟擎之身上打轉:「孟公子,好久不見。」
孟擎之差點被光鮮亮麗的他閃瞎眼,手下一顫,杯盞未免有了些不該有的響動。
落在顧夕嵐眼裡就是心虛了。他微帶冷意:「怎麼,公子害怕見我?」
「阿嵐!」江氏清了一下嗓子,「這位孟公子是我——」
「夫人,」孟擎之連忙揮手打住她,「方才說到司姑娘的去向……」
顧夕嵐竟然發現了自己!
這可不妙。
小玉母親一看就是個講規矩的人。
萬一這姓顧的當著小玉母親的面捅出自己曾在小玉衣櫥藏過的事兒,總歸不太好!
他得趕緊甩開這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