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來從桌上翻出耳機戴在右耳上
「寶寶,你手術恢復的怎麼樣?
一晃八年,我卻始終記得初見時你的模樣,漂亮又乖巧。
你外公去世後我的生活是無聊孤寂的,你二哥是我唯一的牽掛,可他太懂事了,我的關心無用武之地。
直到你出現,我的晚年生活變的十分有盼頭,我想把你養胖一點,我想讓你開心一點,我想給你織漂亮的衣服,我時常感謝你的到來。
寶寶,你是上天送給我和你二哥的禮物。
你們也是我唯一放不下的牽掛,我想找人託付,卻發現沒有人比他更愛你了,也沒有人比你更會愛他了。
我相信他會把你照顧的很好。
告訴你一個秘密,他總帶著你出差,是因為那個時候你說你沒有喜歡的東西。
他希望世界的龐大能幫你稀釋痛苦。
因為他當初就是靠著這個方法走出他人生最艱難的時光的,只是那個時候他是孤身一個人,而你身邊始終有人相伴。
寶寶,你也要對他好些,再好些,因為除了你沒有人真的疼他了。
你是他親自選擇的家人,他需要你的愛。」
…………
回到香江一周,甘來整個人都還是恍恍惚惚的,晚上睡覺不僅會夢到外婆,還會夢到和康河有關的一切,悲傷依舊籠罩著她。
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總是在她幸福的時候給她當頭一棒。
而蔣尋從回來的第二天就回到忙碌的工作里,早出晚歸,甘來很少見到他。
這天晚上,快兩點的時候甘來醒了,起床下樓喝水卻看見了院子裡台階上坐著的二哥。
夜風吹散指間的煙,黑夜裡他的背影頹然落寞。
她忽然想到,整場葬禮他從來沒有哭過,可她明明見過他迎客時微腫的眼睛。
他的悲傷被他私藏起來,獨自消化。
可其實他比自己更痛吧。
他說和自己沒關係,他說林阿姨生病了,所以一切的一切他在怪自己。
她忽然想起來外婆留給她的話,
他想用世界的宏大來稀釋你的痛苦。
所以他會因為她說想沉入海底聽鯨魚的聲音,但因為耳朵的傷潛不了水,所以他二話不說帶她去湯加坐船追鯨。會因為她多看了眼別人養的鸚鵡,他就給她送來了叨叨,在她住校的時候幫她照顧。
「你是他親自選擇的家人,他需要你的愛。」
蔣尋低垂著腦袋,一雙白色毛絨拖鞋映入眼帘,捏著煙的指尖一顫,冒著紅光的菸灰抖落在地上。
抬頭的瞬間把指間的煙在大理石樓梯上按滅,聲音嘶啞:「怎麼起來了?」
甘來沒有說話,只是在他面前蹲下,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仰頭目光觸及他緊鎖的眉頭她用指尖輕輕撫平。
蔣尋抬手握住她的指尖和她對視。
指尖從他掌心抽離,在他疲憊的神色里甘來傾身單膝跪在他腿間的台階上靠近他,雙手穿過腰側環抱著他的背,腦袋側枕著他的胸膛,環在他背後的手輕輕地拍著。
溫柔的聲音很輕,輕到風一吹就散了,可承諾卻很重
「二哥,你還有我。」
「我會對你好,對你特別特別好。」
她不知道當年的事他是怎麼走過來的,但這一次他有她,她會陪著他,就像他和外婆陪著她走過那段最黑暗的時光一樣。
外婆說的對,他需要她的愛。
他始終沒有反應,甘來安靜地抱著他,片刻堅硬溫熱的手臂抬起環住她的肩背,用力抱緊。
她感受到他的額頭抵著她的腦袋,感受到滾燙的眼淚落在她的臉頰上。
…………
七月底。
周末,甘來在家休息。
中午的時候她自己開車出了門。
正是雨水多,濕熱的時候,把車開到蛋糕店門口,忘記帶傘,她冒著雨跑進店裡。
一邊學做蛋糕,一邊接黎朝歌的電話。
「所以他走的時候你去送他了嗎?」
電話那邊,黎朝歌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沒,我那天約了合作商。」
既然決定放下,那他就被排在了她的前途後面。
「後來吃飯他有沒有和你說什麼?」甘來拿著奶油的手一頓
黎朝歌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有啊,聊他的留學生活,聊他的遠大理想,還有海德堡的飯很難吃。」
她依舊願意聽他聊天,只是不再執著內容和她有關。
想到什麼,她笑著道:「他像以前一樣和我道歉,我錯了,我哪都錯了。」
「我知道他只是見我不開心習慣了這樣哄我。」
「我說好不容易回來,不要再跟我道歉了,好好吃飯,好好聊天就好。」
以後都這樣好好的吧,不要再吵架,不會再動搖。
察覺她的情緒,甘來轉移話題:「這個蛋糕有點難搞。」
黎朝歌不解:「怎麼想親手做了?」
甘來彎腰擠奶油,小心翼翼的裱花:「嗯,想親手做。」
因為她說過,會對二哥好。
「你能搞定嗎?」黎朝歌不太相信她
直起身換另一個顏色的奶油,甘來柔聲道:「當然,它不一定好吃,但一定好看。」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西點師:「你應該相信老師的教學。」
「也是。」黎朝歌點頭:「畢竟你雕塑很漂亮。」
「你什麼時候開學?」
甘來回道:「陳老師想讓我八月五號進組,怎麼了?」
「我感覺今年好濕熱,想問你要不要出去度假。」黎朝歌看著外面的大雨
甘來搖了搖頭:「不了,我想待在家裡。」
看了一眼時間,她道:「不聊了,我需要加快進程。」
蔣尋今晚和合作夥伴見面,結束的時候已經八點多了。
和朋友一起從酒店電梯下來,邊走邊談話,一旁的陳杰忽然叫住他:「尋哥。」
「小姐好像來接你了。」
腳步一頓,蔣尋順著陳杰的目光看過去。
酒店大廳,淺紫色方領休閒背心搭配牛仔長褲,頭髮扎著丸子頭,一手拎著蛋糕一手拿著手機向他招手。
身邊的合作夥伴好奇道:「蔣總,那位是?」
「我妹妹。」蔣尋嗓音溫潤
「那我們就不打擾了,改天再聚。」大家都很識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