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的人都沉默著,各有心事。
過了好一會甘來的腦袋從任雁南的肩頭離開,放在腿上的手反覆交握又鬆開,想了好久她輕聲開口:「哥,讓我去吧。」
她沒說去哪,可東霖卻聽懂了,他回身看過來,沒有半點猶豫:「不行。」
甘來看著自己的雙手,苦笑道:「這件事誰站出來誰就是靶子。」
「你看今天我已經是靶子了,又何必再多一個人站出來呢?」
「我站出來就夠了。」
東霖沉默了,屋內很安靜,任雁南拉過甘來的手道:「我去吧。」
她的身份站出來也名正言順。
可甘來卻搖了搖頭:「沒必要。」
反握住她的手甘來繼續道:「任董還在裡面,你如果站出來會成為他們威脅任董的存在。」
「任董是這個案子的關鍵,你不能有事。」
「而我……孑然一身」甘來略微停頓:「沒有顧慮。」
任雁南和東霖同時蹙了眉,她怎麼會是孑然一身?
甘來起身看向窗前的東霖,沒有人知道他是甘儒霖,他們自然不會成為彼此的軟肋,至於另一個人……
「哥。「她出聲叫窗前的人:「幫我留意這幾天的新聞,我不希望我和二哥有交集的任何信息出現。」
孑然一身就是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怕,能搏上的不過就是一條命而已。
東霖看著遠處沙發前的妹妹,十多年他從未後悔過走上這條路,因為這是他做出的選擇,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必然得失去些什麼。
可此刻他後悔了,他恨這是一個不能站在陽光下保護不苦的身份,恨要讓她一個人去面對這一切。
看見他的自責和愧疚,甘來強顏歡笑:「哥,從十二歲你帶我離開康河的時候我就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我並不害怕。」
只要他和二哥好好的,就真的沒什麼能讓她退縮的了。
沉默了一會,東霖道:「蔣尋那邊?」
「我會處理好。」甘來知道他想問什麼。
樹大招風,她不會讓自己的事情影響二哥或者蔣家分毫。
人啊,是不能恩將仇報的。
回到房間她一個人在沙發上坐到天黑,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從思緒里被拉出來。
是朝歌的電話。
「甘來,我聽燕柏說蔣總出車禍了,你有沒有受傷?」電話那邊黎朝歌焦急詢問
「我沒事。」甘來眼睛有些腫
「朝歌,他們是因為我才受傷的。」
一切都是因為她。
「甘來,不是你的錯,錯的是那些要害你的人。」聽她的聲音,黎朝歌有些擔心她走進死胡同
「我知道。」甘來垂眸看著無名指上的戒指,正因為如此他們才必須付出代價
掛斷電話後她指腹磨蹭著戒指發了一會兒的呆,良久她把手上的戒指取了下來重新掛在了吊墜上。
下定決心拿起手機撥通了蔣伯駒的電話。
窗外起風了,看樣子是要下雨,禹州的冬天真的很冷,那種濕冷比實際天氣預報溫度低的多。
很快雨打玻璃的聲音就越來越大,甘來睡不著,怎麼也睡不著,迎面而來的貨車,二哥蒼白的臉色,懷清哥大口大口湧出的鮮血,歷歷在目。
手機信息震動,她拿過看了一眼,是二哥發的消息。
「睡了嗎?」
回了個沒,下一秒那邊就打了電話過來。
看著來電顯示,甘來調整情緒接通:「二哥。」
「是不是有點害怕?」蔣尋心裡一直想著她,經歷了這樣的事,怎麼可能睡得著
腦海里閃過他今天受傷的腦袋和走路時不停流血的腿,甘來輕聲道:「我看看你的傷。」
病房裡蔣尋看了一眼自己縫了針的腿,溫柔道:「不看了。」
這麼長的疤怪嚇人的。
她不說話,心事重重的樣子,電話那邊蔣尋溫柔道:「不掛電話,我陪你睡。」
哪怕有他陪著這天晚上甘來還是一夜沒睡,整個人憔悴的不像樣。
蔣家人是第二天下午到禹杭的,來的是蔣伯駒和蔣佳安,陳杰也陪著,落地的第一時間三人就直奔醫院。
等他們出現在病房裡蔣尋才知道。
「怎麼過來了?」視線從電腦上抬起蔣尋看向蔣伯駒,他們知道了會有些麻煩
「你說我怎麼過來了?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跟家裡說?!」
「蔣尋!!你……你做事能不能考慮一下後果!」蔣伯駒氣極了
出車禍這麼大的事他一句也沒跟家裡提,接到甘來的電話他讓秘書去找來了車禍視頻。
這麼大的貨車,就這麼直直撞上去他是不要命了嗎?
比起他的激動蔣尋則平靜很多:「我沒事。」
那一瞬間哪有時間去考慮後果,他只知道要麼她活,要麼一起死。
他說沒事,可頭上的紗布和腿上比蜈蚣還長的醜陋傷口讓他的話毫無可信度。
面對他蔣尋總是有些累的,不想和他爭論這個,他看向陳杰:「你們怎麼知道的?」
陳杰下意識看向蔣伯駒,猶豫片刻才開口:「小姐給家裡打電話了。」
蔣尋面色一變,內心深處湧起強烈的不安,看向蔣伯駒冷聲詢問:「她和你說什麼了?」
他遲早要知道的,蔣伯駒也沒打算瞞著:「她讓我來帶你回香江養傷。」
放在電腦上的手慢慢握緊,蔣尋面色緊繃,風雨欲來。
沉默了幾秒他緩緩開口,聲音微沉:「你們回去吧,這邊的事不需要你們管。」
可蔣伯駒也是寸步不讓:「我來的時候就沒打算讓你繼續留在這。」
「你做不了我的主。」蔣尋抬眸看向他,眼神不善
一旁的蔣佳安掌心被汗打濕,這些年大哥和爸爸雖不親近但也是尊敬有加的,從來沒有表現出此刻這種語氣和眼神。
「我不是來和你商量的。」蔣伯駒聲音嚴肅不可撼動,話音剛落十多個保鏢就從外面進來。
蔣伯駒在歲月里浮沉的眼神帶著威壓落在蔣尋受傷的腿上:「你現在反抗不了。」
「你試試。」蔣尋從床上起來,扶著床沿站穩,腿上的傷口疼的讓他鬢角有些濕,卻愣是一聲不吭
蔣伯駒手一抬,身後的保鏢就圍上了蔣尋:「蔣董,得罪了。」
「我倒是要看看是你先把我帶回去,還是我這條腿先折騰廢了。」一把捏住探向自己的那隻手用力一折,蔣尋一手摺著保鏢的手腕,一邊冷漠警告蔣伯駒。
「尋哥!」陳杰焦急出聲,快速上前一把將圍在他面前的那幾個保鏢甩開,伸手扶住他
一邊對一旁的保鏢吼道:「瞎了嗎?去叫醫生!」
原來因為剛剛動作,蔣尋腿上才縫合好的傷口再次崩開,鮮血沿著傷口流下滑過腳踝淌在了白色的地板上。
見狀蔣佳安也慌了,出聲道:「爸,先處理傷口吧,大哥傷的很重。」
蔣伯駒面色難看,又氣又擔心,最後只是沉著臉走到一旁坐下等醫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