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後的晚餐,林晚棠一直在看回放。
彈幕在那一段疊得密密麻麻。
林晚棠把平板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自己。」
聞霽川看完疑惑:「沒有發現異常情況。」
林晚棠盯著他片刻,確認他是真的不明白。
「你參加的是戀綜。」
「嗯。」
「所以你需要學習。」
林晚棠打開影音室的片單,劃到經典愛情電影分類。
「今晚選一部看完,研究別人怎麼談戀愛。」
聞霽川問:「這是任務嗎?」
「是。」
節目組正在旁邊拍晚餐花絮,導演聽見以後立即配合。
「算林老師布置的戀愛作業。」
聞霽川抱著虛心學習的心態接受了。
晚間直播結束後,他先確認林晚棠已經回房,又與夜間安保完成交接,才進一樓影音室。
節目組提供的片庫很全。
聞霽川按照評分排序,選了第一部。
《長街有雪》。
電影拍攝於十多年前,是祁硯早期最有名的作品之一。那時他還沒有拿到影帝,臉上保留著很明顯的青澀,飾演一名沉默寡言的車站職員。
影音室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屏幕上的雪落滿舊站台,祁硯飾演的男人站在售票窗後,將一張車票交給女主角。
電影播到一半,門外傳來腳步聲。
祁硯原本只是下來接水。
經過影音室時,他聽見已經很多年沒人當面提起的台詞。
他停在門口,片刻後走了進去。
「怎麼選了這部?」
聞霽川回頭:「評分最高。」
祁硯穿著深色家居服,手裡拿著一隻空玻璃杯。沒有造型師處理過的黑髮垂在額前,臉上仍帶著慣常的淺笑。
「林晚棠讓你看的?」
「嗯。她讓我學習怎麼談戀愛。」
祁硯走進來,在沙發另一端坐下。
「這部不適合教學。」
「為什麼?」
「結局不好。」
祁硯將玻璃杯放到茶几上,也沒有再去接水。
電影後半段,女主角決定離開小城。
站台上擠滿避雪的旅客。男人替她提著行李,一路送到車門前。她幾次回頭,似乎在等一句挽留。
他始終笑著。
最後只說,外面比這裡好,別再回來了。
列車啟動時,女主角隔著起霧的玻璃望向站台。
男人站在原地,仍維持著那個笑。
直到最後一節車廂離開,他才低下頭。鏡頭掃過他的外套口袋,裡面露出另一張沒有使用的車票。
許多影評將這一幕解釋為釋懷與成全。
聞霽川看著屏幕,胸口忽然疼了一下。
起初只是心臟附近的一陣緊縮。
隨後,那股情緒毫無預兆地壓進這具身體。
一行提示從視野邊緣掠過。
【檢測到原角色殘留情緒。】
淚失禁被隨之觸發。
聞霽川抬手按住心口。
眼眶很快積滿水汽。一滴淚越過下睫,沿著臉側落下,隨後又是第二滴。
祁硯起初還看著屏幕。
察覺不對時,他伸手按下暫停。
畫面停在空蕩的雪地站台。
「有這麼感人?」
問話時,他臉上仍帶著一點笑。
聞霽川抬手擦掉眼淚:「不知道。」
淚水又落下來。
他抽了兩張紙巾,依舊止不住。胸腔里的疼痛沒有尖銳到無法忍受,卻一陣接著一陣,讓淚腺持續失控。
祁硯臉上的笑淡了。
「哪裡不舒服?」
「心口。」
「需要叫醫護組嗎。」
「不用。」聞霽川按著胸口,「只是有點難受。」
祁硯已經拿起手機。
聞霽川的呼吸確實平穩,臉色也沒有變白。片刻後,情緒開始消退,眼淚也逐漸停下。
祁硯沒有立刻放下手機。
他看著聞霽川被淚水浸濕的睫毛。
屏幕仍停在最後一幕。
「看完以後覺得怎麼樣?」他問。
慣常的笑重新浮到唇邊,溫和、得體。
聞霽川看向畫面。
「他沒有釋懷吧。」
祁硯的眼神凝了一下。
聞霽川指向列車遠去後留下的軌道。
「如果她回頭,他會跟她走。他買了兩張票,一直在等。」
祁硯沒有說話。
影音室里只剩影片配樂。
十多年前拍攝這場戲時,第二張車票是祁硯要求加的。
最後那個視線方向也是他自己設計的。
導演問他原因,他沒有解釋。電影上映後,所有人都說男主角終於放下,只有他知道,那個人從來沒有釋懷。
他一直在等。
只是沒有等到。
祁硯唇邊的笑徹底消失了。
沒有表情遮掩以後,他眉眼間的冷感顯露出來。目光落下來時,也不再溫和。
聞霽川看了他一會兒。
「怎麼了?」
「沒什麼。」
這一次,祁硯的語氣沒有笑意。
聞霽川卻說:「這樣比較自然。」
祁硯靠回沙發:「我平時不自然?」
「嗯。」
祁硯原本參加節目,是因為林晚棠。
她漂亮、聰明,身份與性格都足以引起他的興趣。聞霽川不在他的計劃里,注意到他也是林晚棠對他的關注。
此刻,那個人卻坐在他身旁,眼尾仍殘留著淚水衝出的薄紅,平靜地說出了他對電影的理解。
祁硯沒有用笑掩飾自己的打量。
「林晚棠讓你學習談戀愛。」他說,「學會了嗎?」
「沒有。」
祁硯拿起遙控器,退出播放界面。
「明天我替你選一部。」
「謝謝。」
聞霽川起身準備離開。
經過祁硯身邊時,手腕忽然被握住。
力道不重,摩挲了一下。
聞霽川低頭看他。
祁硯很快鬆開了手。
「想確認一下,沒事,你走吧。」
聞霽川離開影音室。
門合上後,祁硯獨自坐在熄滅的屏幕前。
玻璃杯里的水仍然沒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