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恕贏了選擇權，挑走臨湖的房間。
聞霽川的行李很少。黑色旅行箱打開，裡面只有換洗衣服、充電設備和沒看完的書。他搬進去後仍舊選了靠門的床，將工作耳機與手電放進床頭抽屜，又把新的位置發給林氏安保組。
林晚棠的房間沒有調整。
確認完這件事，他才拉開衣櫃。
周恕的半邊房間已經被各種硬殼箱占滿。定製鍵盤、掌機、模型與電腦設備價格不菲，包裝上的聯名標誌一個比一個醒目。東西雖然多，門口到陽台的通道卻清得很乾淨，衣櫃與書桌也給聞霽川留出了足夠的位置。
周恕正坐在地毯上解數據線。
他年紀最小，體型卻很有欺騙性。黑色隊服被寬肩撐開，長腿曲在床邊，低頭時額發落下來，看著更像大型犬。
線團在他手裡越纏越緊。
聞霽川蹲下來，伸手。
「給我吧。」
他抽出被壓住的接口，順著方向將數據線分開，很快將不同設備的線分別繞好。
周恕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默默打開最裡面的收藏箱。
棕色假髮壓在防塵網下，黑藍色戰鬥服整齊疊放在旁邊。護腕、束帶與沒有開刃的鯊刃道具都帶著官方聯名標識，保存得比他的日常衣服還仔細。
他從平板里調出角色設定圖。
「哥，這是瀾，我本命。」
聞霽川接過平板。
他知道有人會穿著虛構人物的服裝參加展會，卻沒有親自接觸過，也不明白周恕為什麼忽然把東西拿給自己。
周恕將設定圖翻到全身頁。
他並非臨時起意。
海邊打排球時，他便注意到聞霽川肩頸清瘦、腰線很窄，發力時又有清晰的力量感。
瀾的體型正好如此。沒有誇張的肌肉，少年感很重，行動時才顯出刺客該有的爆發力。
「我觀察了很久，真的適合。」
周恕指了指收藏箱，又指向自己。
「你穿這個，跟我合照。我想po到帳號上。」
聞霽川將平板還給他。
「不穿。」
拒絕得很乾脆。
周恕先把散在地上的箱子全部歸位，又將整理好的線接回設備。等房間徹底收拾妥當，聞霽川也坐到桌邊看書，他才抱著防塵袋挪過去。
高大的年輕男生蹲在書桌旁邊，壓低聲音叫了一聲聞哥。
聞霽川沒有抬頭。
周恕安靜片刻，又開始嗶嗶哩哩。
他自己會負責整理衣服和道具，也不會耽誤聞霽川照看林晚棠。
聞霽川翻過書頁。
周恕便停下來，等他看完這一面，才在旁邊低低地再叫一聲。
「聞哥。」
肩寬腿長的人縮在小小的桌角，防塵袋抱在懷裡，眼睛卻一直望著他。
周恕沒有碰他的書，只是隔一會兒便軟聲問一次。比賽場上冷著臉指揮全隊的少年，此刻耐心得驚人，看架勢真能在這裡耗完整個下午。
聞霽川終於合上書。
「好吧。」
周恕一直睜不開的眼睛一下亮起來。
他抱著防塵袋起身，將床邊最後的雜物也收進柜子。
樓下恰好傳來箱子滾落的聲音。
聞霽川先離開房間。
沈青禾扶著樓梯欄杆站在轉角，臉色有些白。她搬到一半的裝飾箱滾下台階，裡面的靠墊散在一樓。跟拍正準備靠近，聞霽川橫過一步擋住鏡頭，讓導播先切走樓梯畫面。
女導演很快趕到。
得知沈青禾只是生理期提前，聞霽川沒有繼續追問。他把黑色薄外套遞給她系在腰間，隨後收起散落的靠墊，清開樓梯通道。
林晚棠從樓上出來，正好看見沈青禾繫著他的外套。
她在那片黑色衣料上停了一眼，從女導演手中接過熱敷袋。
「我送她回房。」
熱水袋在她指間捏出一道摺痕。
聞霽川確認無事，才回到新房間。
節目組造型師已經到了。
周恕收藏的是可調節展示款，肩側與腰後的尺寸都能重新收束。長靴有點大，最後換成聞霽川自己的黑色作戰靴。
浴室沒有固定鏡頭。
聞霽川進去換衣時，房內廣角只拍到周恕與造型師。等浴室門再次打開，門外跟拍才重新推進房間。
黑藍色衣料貼住清瘦肩背，暗色束帶將腰線收得利落。戰靴包住小腿，襯得雙腿更加修長。
造型師原本準備了顏色很重的眼妝。
看清他的臉以後，她又把眼影盤放了回去，只替他壓好發網，戴上棕色假髮。發尾落在頸側，露出冷白的耳廓與乾淨下頜。
角色設定里的瀾帶著冷漠的攻擊感。
聞霽川握著道具站在那裡，眉眼冷淡，鏡頭真正對準他時，他就是瀾。
周恕看得忘了說話。
造型師提醒後腰還有扣位沒有固定，他才繞到聞霽川身後。肩寬腿長的年輕人低下頭，手指剛碰到腰後的束帶，房門外便有人停住。
沈青禾休息過後，過來歸還疊好的外套。
裴野原本下樓接水，隔著走廊聽見周恕一聲接一聲地叫聞哥，也端著空水杯走到了這裡。
沈青禾看清聞霽川的造型，腳步停了片刻。將外套遞過去時，耳朵已經紅了。
裴野的視線從那件外套移向周恕的手。
他把空杯放在門邊，走進房間，按住還在試扣的手指。
「反了。」
周恕低頭，發現方向確實扣錯。
裴野將他撥開些，接過束帶扣進凹槽。指背擦過聞霽川腰側，他的手停了一下，很快收回。
【愛上瀾是我的宿命。】
【我想當腰帶。】
【嚴查臂圍。】
【提問：周恕到底叫了多少聲聞哥？】
【裴野會親自下樓接水？】
【我說周神怎麼對保鏢哥這麼友好，原來是代入自推了。】
正式拍攝時，周恕換上自己最喜歡的隊服，站到聞霽川身邊。
兩人的體型差異很明顯。
周恕原本想搭他的肩，手抬到一半，又記起聞霽川不喜歡隨意觸碰，最終只靠近半步。
聞霽川按照照片將鯊刃橫在身側。
快門落下。
照片從機器里吐出來。
畫面中的周恕偏頭看著身旁的人，眼睛閃閃發光。聞霽川只看鏡頭，棕色發尾落在頸側，鯊刃貼著窄腰，仿佛從遊戲CG里走了出來。
裴野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拍得一般。」
身邊的人太醜了。
聞霽川已經轉身去換衣服。
浴室門合上以後，裴野仍站在原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