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跟著聞霽川走過兩個長長路口,確認他真的準備徒步回林宅。
夜風吹散了她臉上的熱意。
聞霽川仍牽著她的袖口,步子看著還挺正常。經過人行橫道時,他甚至記得換到靠近車流的一側。
只有方向錯得離譜。
林晚棠停下來。
被他捏住的衣袖跟著繃緊。
聞霽川回頭看她:「怎麼了?」
「你喝醉了。」
「沒有。」
「林宅在山上。」
聞霽川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沉默片刻,終於發現這段路確實有些遠。
林晚棠捂住臉一會,拿出手機叫車。
聞霽川乖乖的站在她身邊等。
車停在路邊以後,他先確認車牌,又替林晚棠拉開後排車門,工作習慣已經刻進dna了。
人卻在關門時險些把自己落下。
林晚棠坐穩後向他伸手,先過來的是一陣香氣。
聞霽川低頭看著她的手,反應比平時遲了一拍。
他捏著她的袖口把自己重新塞上車後,坐得十分端正。
後背貼著座椅,雙手放在膝上,安全帶也扣得規規矩矩,碎發隨著車輛行駛微微晃動。
林晚棠第一次見他喝醉。
格外聽話。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兩眼,認出林晚棠後便收回目光。車內很安靜,只剩導航的提示音。
開出去後一段時間,忙於回簡訊的林晚棠才發現聞霽川仍捏著她的袖口。
林晚棠動了一下。
他的手也跟著移動,始終沒有鬆開。
「已經上車了。」
「嗯。」
「可以放開了。」
聞霽川垂眼看向自己的手,似乎在判斷她現在是否安全。
過了片刻,他鬆開衣料,又將她那一小塊被捏皺的袖口撫平。
動作認真得近乎可愛。
林晚棠靠近了一點。
「你知道我是誰嗎?」
「林晚棠。」
「你呢?」
「聞霽川。」
回答沒有問題。
林晚棠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抬手碰了碰他的臉。
聞霽川沒有躲。
醉意拖慢了他的反應,烏黑的眼睛跟著她的手轉過來。冷淡的眉眼被車窗外不斷掠過的燈光照亮。
平時那點拒人千里的距離被削弱了。
林晚棠的指腹沿著他的臉側向上,碰到眼尾。
皮膚比看起來更涼。
聞霽川只安靜地望著她。
過去從未讓她覺得有什麼問題。
此刻聞霽川喝醉了,仍舊這樣,林晚棠心裡卻生出一點說不清的感覺。
她的拇指停在他的唇角。
聞霽川眨了一下眼。
睫毛垂下來,又重新抬起。
林晚棠往前靠近。
車輛在這時駛入林宅。
門崗核驗車牌後將消息傳進主樓。車還沒有完全停穩,林硯洲已經從台階上走下來。
林晚棠尚未來得及坐直,車窗便被敲了兩下。
她抬頭,對上兄長沒什麼溫度的眼睛。
林晚棠默默收回手。
車門打開。
林硯洲先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旁邊坐得端正的聞霽川。
「下車。」
聞霽川解開安全帶。
他動作依舊利落,下車時也沒有讓人扶。很適合他的一套衣服。
這是林硯洲親自讓人準備的。
如今穿在聞霽川身上,比想像更合適。
林硯洲的目光在他們臉上巡視一圈,最後停在聞霽川身上。
「喝了多少?」
「三杯。」
林晚棠從另一側下車:「我本來可以自己喝。」
林硯洲沒有理她。
聞霽川站在原地緩了一會兒,忽然轉身往花園走。
林晚棠跟過去。
他最後在一叢修剪整齊的灌木旁停下,蹲了下來。
黑色長褲被膝蓋牽出褶皺,腿環勒在大腿外側。他一隻手搭著膝蓋,另一隻手按住胃部,低頭看著花壇里的石子,試圖當一個蘑菇。
「難受?」林晚棠問。
「有一點。」
「回房間躺著。」
聞霽川沒動。
林晚棠拽住他的袖口。
「起來。」
聞霽川順著她的力道站了一下,身體卻在半途晃了晃。
林硯洲及時扣住他的手臂。
聞霽川下意識穩住重心,抬頭確認抓住自己的人是誰。
「林總。」
「還能認人。」
林硯洲將他的手臂繞過自己肩膀。
聞霽川比他清瘦許多,身體壓過來時也沒有多少重量。只是醉酒的人無法配合,走出幾步便又向下滑。
林硯洲耐心耗盡。
他彎腰扣住聞霽川的腿,直接將人扛上肩。
視野忽然倒轉。
聞霽川也沒有掙扎,只抬手扶住林硯洲的後背,避免自己掉下去。正面露出長褲包裹的修長雙腿。
腿環上硌在林硯洲臂側。
他伸手將位置調整好,帶人往側樓走。
林晚棠跟在後面。
「哥,你別摔到他。」
「回你自己的房間。」
管家過來扶她,她仍一步三回頭。
直到林硯洲扛著聞霽川走進側樓,她才被帶回主樓。
聞霽川的房間還保持著離開時的樣子。
林硯洲把人丟上去。
聞霽川彈了起來,先低頭脫鞋。隨後解開腿環,將工作手機放上床頭櫃。
林硯洲倒了杯水。
轉身時,黑色馬甲也被聞霽川脫了下來。
「做什麼?」
「洗澡。」
聞霽川低頭解襯衫紐扣。
領口散開,露出鎖骨與一小片白得晃眼的胸口。袖口仍被黑色袖箍固定在手肘,襯衫往下褪時卡在小臂上。
他看了一會兒,似乎沒弄明白衣服為什麼脫不下來。
林硯洲偏頭按住他的手。
「夠了。」
聞霽川抬眼。
「外衣不能上床。」
這是他從少年時期便有的習慣。
訓練場與外勤環境不乾淨,穿過外面的衣服絕不碰床。哪怕喝醉,也記得這條規矩。
聞霽川還要繼續解。
林硯洲直接取下兩隻袖箍,把襯衫重新拉好,將人毫無防備的按進床里,用被子從肩頭蓋住。
聞霽川試圖坐起來。
林硯洲的手按在他肩上。
「睡覺。」
熟悉的命令語氣讓聞霽川停下來。
林硯洲從前教他格鬥也是這樣命令。
聞霽川盯著他看了片刻,終於閉上眼睛。
酒意很快壓過身體本能。
他的手還放在被子外面,腕骨旁留著壓出的淺紅。
林硯洲站在床邊,沒有立刻離開,眼神晦澀不明盯著這個不知道何時長成這樣的男人。
他想起車窗落下時看見的畫面。
林晚棠的手正放在聞霽川臉上,兩個人離得很近。
那些原本由林硯洲決定的衣服、訓練和生活,正在一點點被其他人闖進來。
林硯洲替聞霽川關掉床頭燈。
房門合上以後,他仍記得那截散開的領口。
第二天清晨,聞霽川照常醒來。
宿醉只留下輕微頭痛。
他坐起來,看見自己穿著襯衫和長褲睡了一夜,眉心終於出現一點變化。
床單被外衣碰過了。
聞霽川將整套床品拆下來,抱進洗衣房。值早班的傭人想接手,他已經完成分類,啟動了清洗程序。
隨後,他換上訓練服去了後院。
林晚棠下樓時,聞霽川正在晨跑。
黑色短袖貼著肩背,步伐與平時沒有區別,仿佛昨晚那個坐在車裡任她摸臉、又蹲在花園角落不肯起來的人根本不存在。
林晚棠站在露台看了一會兒。
聞霽川跑完最後一圈,走過來確認她今天的安排。
「你還記得昨晚嗎?」她問。
「記得去接你。」
「之後呢?」
聞霽川想了想。
「坐車回來。」
再後面便沒有了。
林晚棠移開目光。
「沒事。」
節目組的新通知恰好發進手機。
短暫休整結束後,嘉賓將重新入住。
第二階段除了新增成員,還安排了一次親友探班。
林晚棠看完邀請表,直接在親屬欄填下林硯洲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