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鯉望著空蕩蕩的走廊。
半晌後,才轉過頭,眼眸低垂,輕聲道:「他說不用了。」
她直覺喬曦然是去找陸廷郁了。
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服務員上了新菜,精緻的擺盤,香氣撲鼻,沈清鯉心不在焉的夾了幾口菜,很快就沒了什麼胃口。
腦海里止不住在想喬曦然會和陸廷郁聊什麼。
陳時延雙臂抱胸,笑眯眯道:「嫂子不會是吃醋了吧?」
沈清鯉被問的突然,下意識否認:「怎麼會。」
「那我怎麼感覺廷郁走後,你不太專心呢?」
「沒有吧。」沈清鯉裝作若無其事的喝了口鐵觀音。
陳時延是陸廷郁的兄弟,她還不至於傻到在他面前暴露自己的心思。
陳時延和譚錫明對視一眼。
他難得耳聰目明,注意到到陸廷郁今天自從進了宴會廳,目光就沒怎麼從沈清鯉身上移開過。
剛才福至心靈,腦子裡湧上一個大膽的猜測。
他可惜的搖搖頭,「好吧,那看來沈工對我們廷郁真的沒什麼感覺。」
「我看他倒是對你很上心,該不會是愛你愛的無可救藥了。」
「?」
沈清鯉抬眼看他,有些哭笑不得。
一時間不知道是應該為自己含混過關高興,還是要為陳時延錯誤的判斷感到無奈了。
她笑了笑,開玩笑的語氣:「你別趁他不在給他造謠了。」
席間是待不下去了,不然話題只會越來越離譜。
她起身,「我還是去看看他吧。」
穿過大廳和長廊,服務員告訴她洗手間在樓上,於是沈清鯉拾階而上,來到二樓。
二樓沒有什麼人,是客房區域,她走了幾步,聽到前方拐角處有聲音傳出來。
確切的說,是女生啜泣的哭聲。
沈清鯉腳步一頓,想經過又怕人尷尬,猶豫了一下,就聽到熟悉的男聲響起。
是陸廷郁的聲音:
「喬小姐,你冷靜一點。」
女聲帶著哭腔:「陸先生,我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今天見了你之後就忍不住想哭,可能還是心裡不舒服吧,當初若不是我父親的錯誤,和你結婚的就是我了。」
「我知道你對妻子也沒有感情,當初你們兩個也是陌生人,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我才愈發委屈和不甘心。」
「為什麼…我們就差一步。」
「陸先生,我真的很喜歡你,雖然我們是聯姻的關係,但我不是為了你的錢和地位,我……」
「那你喜歡我哪裡?」陸廷郁看著眼前哭的梨花帶雨的女人,皺起眉打斷她的話。
喬曦然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抬起一雙淚眼望著他,支支吾吾道:「我…我…」
見她語塞,陸廷郁輕笑一聲:
「喜歡我並不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
「更何況,你根本不了解我。」
「喬小姐,我現在已婚身份。這種話,你以後還是留給別人吧。」
喬曦然抬起淚眼,硬著頭皮道:「陸先生,等你一年婚期結束,我可以追你嗎?」
陸廷郁眉頭皺的更深了,用一種極其疑惑的表情看她。
「難道你有喜歡的人嗎?」喬曦然大著膽子問:「不然為什麼不讓追?」
陸廷郁怔了下,他腦海里浮現出沈清鯉如湖水一般平靜的、毫不在意的臉,像被針扎了一下。
目光變得很黑、且沉。
他聲音沉下來:「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會讓人追。」
「別費功夫了。」
沈清鯉僵硬的握了握手指,將自己隱入就近的樓道口。
喬曦然還想說什麼,男人卻沒再給她機會了,轉身邁著步子離開。
陸廷郁自然是沒注意到沈清鯉,他回到座位,見人不在,皺眉問陳時延他們:「人呢?」
陳時延瞥了他一眼:「說是去找你了啊。」
「你倆沒碰上?」
陸廷郁心裡咯噔一下,他摸出手機,邊打電話邊原路返回。
還未上台階,見沈清鯉出現在樓梯口,正拿著手機。
她往下走,站在離他幾個台階的地方停住腳步。
水晶吊燈下,細碎流光從她光滑白皙的肩頸上緩緩流過,像陽光下泛著光斑的湖面起了一層層漣漪。
她今日戴了他送的珍珠耳環,已經換成了耳夾款式。
陸廷郁不動聲色問:「去哪了?」
沈清鯉笑了笑:「剛剛去了趟洗手間。」
「去找我?」陸廷郁將手機放在西褲口袋裡,定定的看她,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什麼。
但女人神色自然,「嗯,順便去看看,不過沒碰上你,就下來了。」
不滿於兩人之間距離遙遠,陸廷郁提起膝蓋,跨了幾個台階上去。
和她挨近了。
近了便隱約聞到沈清鯉身上有一絲酒味,他蹙眉問:「喝酒了嗎?」
男人的氣息猛然靠近,她下意識垂眸。
是熟悉的清冽的雪松調香氣,沈清鯉卻覺得不再安心了,甚至潛意識裡想要逃離。
「你離開那會兒,和時延他們喝了幾口,不多。」
她慶幸自己剛才喝了點,難受的、酸脹的情緒才會被酒精消解一些。
陸廷郁沒吭聲,低頭居高臨下的審視她。
他們站的位置實在引人矚目,宴會廳所有人都能看這個螺旋樓梯,沈清鯉已經感覺到不少視線投了過來,伴隨著低聲議論。
她憑著本能牽住陸廷郁的手,「走吧,他們都還在呢。」
陸廷郁感受到她掌心的溫度,喉結微動,心裡軟了一片,牽著她下樓。
沈清鯉走在他身側稍微靠後的位置,微微仰起頭看向男人的一點側臉。
想到十分鐘前,自己去找他時,還在回味陳時延說的那句玩笑話。
要是……要是陸廷郁真的喜歡她呢?
那該多好。
明明知道不太可能,卻還是忍不住幻想。
沒多久,幻想被打碎了。
回到現實。
沈清鯉那一刻意識到自己像是陷進去了,不然為什麼會這麼難過呢?
聽到陸廷郁那句「我沒有喜歡的人」,心像是被掏空了一瞬。
她站在原地,脊背繃得很緊,仿佛周圍的一切都靜止凝固了,連呼吸都變的緩慢而艱難。
最後,她在樓道里站了幾分鐘,才試著讓自己冷靜下來。
這也許是上天給她的一次暗示,讓她不要陷得太深。沈清鯉意識到這點,覺得自己應該清醒一些了。
儘快調整好自己的狀態,收起一些幻想和期待,以一個合格妻子的身份,和陸廷郁繼續走下去。
難過的情緒會過去,生活還要繼續往前走。感情並不是生活的全部,不是嗎?
沈清鯉把自己給說服了,不再糾結,推開樓道的消防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