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譚錫明按照地址找到酒店。
沈清鯉一早在大堂等著,見他走進來,有些不太好意思道:「麻煩你了。」
「沒事,我恰好人在倫敦。」譚錫明遞上一部新手機給她,「電話卡都弄好了,先用這部。」
頓了下,補充說:「開機了以後先給廷郁發條消息。」
不然這人一直會在微信里「拍了拍」他。
從早上5點到現在不下五次了。
「好。」
沈清鯉知道陸廷郁擔心,低頭打開手機,用簡訊給那個熟悉的號碼發了條報平安的消息。
「當地警方辦事效率極低,找回你的護照大概要花一段時間。不過,大使館已經給你申請了綠色通道,臨時辦旅遊簽證很快的。」
來之前,陸廷郁已經打了幾個電話,疏通了能用到的關係,加急處理。
「好的好的,真的麻煩你了。」
「是廷郁在出力,我只是過來出個人。」
譚錫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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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時間,大使館快要上班了,「走吧。」
剛要轉身,不遠處電梯門開了,走出來幾人。
譚錫明下意識往那邊看了一眼。
中間的男人他認識。
宋景明,以前上學時有幾次聚會他也在。
男人從轎廂里出來,目光就沒從沈清鯉身上移開過。
「小魚。」宋景明走了過來,關切的語氣問,「你護照的事......」
沈清鯉:「一會兒譚先生和我大使館。」
宋景明聞言,這才注意到一旁的譚錫明,他微微一怔,笑著伸出手道:「好久不見,譚先生。」
譚錫明神情微妙,他不動聲色回握了一下,沒說話。
他有些詫異,宋景明怎麼會在這兒?
最近可沒少聽他的八卦,宋司燚的表哥,陸廷郁堂妹的未婚夫。
都是一個圈子裡的。
宋景明和陸語棠解除婚約的事情人盡皆知,整個江市沸沸揚揚的,譚錫明自然也略有耳聞。
幾人簡單寒暄幾句,從酒店離開。
譚錫明想了想,還是給陸廷郁發了條消息:
【你人還是過來一趟吧。】
已經在機場的陸廷郁看到消息,太陽穴一跳。
【怎麼了?】
【不是,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看宋景明也在。】
*
辦理完簽證,譚錫明又陪沈清鯉去警局留了新的聯繫方式。
沈清鯉拜託他們找到小偷一定告訴她,手機和錢都不重要,戒指很重要。
處理完這些瑣事,譚錫明回倫敦,沈清鯉去和卓曉婷、江羽他們大部隊會合。
在義大利的最後一天,因為中途發生了小插曲,沒有那麼完美。
不過還好風景和建築很漂亮,彌補了一些小瑕疵。
晚上聚餐,酒館裡正放著球賽,氛圍熱烈,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燦爛笑容,氣氛很好。
受大家感染,沈清鯉也喝了點酒,放鬆下來以後,她話也變得多了起來。
有人提議去酒店附近的許願池,那座巴洛克風格的的噴泉很有名,也是《羅馬假日》的經典取景地。
沈清鯉雖然累了,但聽到許願很靈,立馬舉手參與:
「我也去!」
宋景明坐在她斜對面,看著她臉頰泛著酡紅,眼睛亮晶晶的的樣子,想到了學生時期的沈清鯉。
也曾經用星辰一樣的眼睛看著他,神采奕奕。
他彎起嘴角笑了笑,眼底是自己察覺不到的溫柔和懷念。
從酒館出來,四五個人出發去許願池。
宋景明跟在沈清鯉身後,看著她輕盈的背影,忽然覺得恍惚。
幾年前在牛津火車站送她離開,其實那天沈清鯉轉身以後,他也回頭了。
人群涌動中,那個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消失在視線盡頭,也帶走了他年少的心動。
如今一顆心又重新跳動起來。
宋景明喉嚨滾動了一下,一股酸澀湧上來,他吸了口氣,壓下洶湧的情緒繼續往前走。
夜色漸深,海神立在許願池中央,像一顆被摩挲得溫潤的珍珠,靜靜地躺在城市的掌心裡。
水流從雕塑上傾瀉而下,濺起一層層薄薄的、夢幻的氤氳。
沈清鯉正想找人換掉硬幣,宋景明走到她身邊,手心攤開,遞過去:「我這裡有。」
沈清鯉笑了笑,十分認真:「那我拿零錢給你換。」
「不用,給你的。」
沈清鯉搖頭,把十歐元放他手心。
「這個得用自己的錢才靈驗。」
她拿了四枚硬幣。
宋景明看著她轉身,走到許願池邊,掌心握著硬幣,舉起來,閉上眼睛。
很是虔誠的模樣。
池水嘩嘩作響,徐徐拍打著池壁,像一支亘古綿長的旋律。
神聖的波塞冬女神,請聆聽我的願望。
第一個願望:姥姥手術早日康復。
第二個願望:哥哥國內工作順利。
第三個願望:陸廷郁每天都開心。
第四個願望:陸廷郁能喜歡她一點,不是因為責任,是愛情的那種喜歡。
月光如水,灑在她身上,聖潔而美好。
沈清鯉許完願,轉過身背對噴泉,將四枚硬幣,依次從左肩上方向後擲入池中。
唇角上揚起一抹弧度,睜開眼,轉身看向池水,池底的硬幣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沉落的星辰,很漂亮。
希望願望都能實現。
宋景明看著她,目光專注,有一個念頭閃過:
那麼好的人,你怎麼捨得放手呢?
周圍很熱鬧,廣場上人來人往,同伴們在許完願之後都被不遠處抱著吉他唱歌的人吸引了過去。
宋景明走上前,離沈清鯉只有一步之遙。
沈清鯉見他有話要說的樣子,腳步頓住。
宋景明站在她面前,目光灼灼的看著她,緩聲開口:
「小魚,我知道有些話說晚了,但如果現在不說,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沈清鯉忽然猜到了他要說什麼,心裡一緊,她想打斷他繼續說下去,但宋景明的眼神卻透著一種堅定和執著。
很快,宋景明的聲音緩慢而深情:「小魚,我想讓你知道,你值得被愛,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過去,是我沒有勇氣,錯過了你……」
「鯉鯉——!」
有人喊了她的名字。
是熟悉的低沉磁性的聲線,聲音不高不低,卻猶如平地驚雷,炸響在耳邊。
沈清鯉一怔,她越過宋景明的肩膀,看到一個男人逆光站在不遠處。
身姿挺拔,一身黑色風衣瀟灑利落,他薄唇微抿,正拿那雙漆黑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她。
沈清鯉覺得自己一定是喝多出現了幻覺。
不然陸廷郁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們明明隔著上萬公里。
直飛時間最快都要十一個小時。
可那人邁著長腿,朝她走過來了。
沈清鯉眨了眨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周圍的一切都像是被定格了,世界只剩下陸廷郁在移動的畫面,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直到手被人握住,熟悉的溫度從掌心蔓延至指尖,又像是電流一般,傳遍全身。
沈清鯉才反應過來,她克制住內心的激動和驚喜,故作鎮定地開口:「你怎麼來了?」
陸廷郁垂下眸光,旁若無人地啞聲說:
「老婆一直躲著我,我只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