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介面由冷白與銀灰的主色調鋪滿整塊螢幕，資訊分層利落乾脆，一看就不是給人用的，是給所謂的觀察員用的。
主機更是大升級，類似內種科幻片裡才有的頂級科技造物。
鍵盤也變了，按鍵邊緣浮著一層光，手指搭上去的時候還會跟著跳動。
滑鼠手感相當棒，絕非先前的老貨。
「真行。」路遠下意識出口感慨，說完才意識到自己不自覺學了那邊的人說話。
介面頂部，四個模組的標籤一字排開：【三維態勢圖】、【實體連結狀態】、【觀察日誌】、【觀察員工具】
前三個是亮的，第四個標籤下面掛著一排灰色的小圖示，基本灰暗，倒是有一個還亮著微弱藍光。
路遠先點開了【實體連結狀態】，視窗展開，一條細長曲線下方標註著一行小字：
【代理觀察員·路遠——低強度實體回饋鏈路已建立】
往下翻，看到了更具體的說明。
【鏈路方向：觀察終端代理觀察員（單向能量回流）】
【當前回饋強度：0.3級（維持級）】
【回饋範圍：觀察終端所在物理空間及鄰近區域】
【回饋形式：基礎能源供給——非接觸式電能傳輸】
瞅了半天，環視自己這間破出租屋，他記得很清楚，今天早上出門前親手關了，開棺應當處在關的位置，而燈居然是亮的。
為了確認，路遠走到牆邊，伸手摸了一下開關，確實是關著的。
他把開關來回撥了兩下，燈紋絲不動的亮著，完全不受開關控制。
「不是吧。」路遠看向牆角那只用了兩年的燒水壺。
壺底的指示燈亮著，壺裡的水冒著細密的氣泡，水溫剛好停在沸騰前的臨界點，功率燈沒亮。
這台燒水壺，他從來都是插電用的，現在插頭懸在半空，離插座還有二十公分。
路遠慢慢坐回椅子上，他說不清這種感覺該怎麼形容。
從周五晚上接觸電腦主機開始，每件事都是在掏時間、掏精力、掏判斷力、掏道德勇氣。
幫但他自己呢？除了那台越來越不像電腦的電腦，他什麼都沒得到過。
也想過，如果有一天這台電腦突然壞了，和長明文明之間的連線斷了，他所做的一切和沒有一樣。
現在不一樣了，電腦升級為終端後，有了實打實摸得到用得著的好處。
可能確實不是很強，也就一個不用交電費....說是這麼說，路遠嘴角還是壓不住往上翹。
從為愛發電到愛真發出了電，太棒了，片刻後他收起那點沒出息的得意，點開了【三維態勢圖】。
古城區的地形3D圖浮現並將標記擺的清清楚楚，畫面切到古城區邊界，路遠看見了封控隊。
他們站在邊界外側，狀態算不上好，隊長站在最前面，雙臂交叉抱在胸前，面罩下的表情明顯能看出煩躁和不甘。
旁邊幾名隊員坐在石頭上，眼神複雜....既不服氣，又不得不服。
岑戍的人還在邊界線上忙著，羅遷站在邊界線靠內側的位置，手裡端著記錄片，旁邊兩名主城助手一左一右站著也忙活著。
「你們的低干擾方案，能撐多久？」封控隊隊長忍不住問了一句。
羅遷相當隨意的給出回答：「撐到專家組到。」
「主城專家組預計還要十七個小時。」隊長態度還算克制的壓著不滿，「這十七個小時裡，如果盲區邊界再往外跳一次，你拿什麼擋？拿他那幾面盾？」
岑戍正好從旁邊走過，聽見這話停了一下，丟下一句：「盾至少不會刺激邊界。」
隊長臉色更難看了，卻也沒有多逼逼，那兩次裝備過載的教訓太深刻了，他的備用能源匣還冒著焦糊味。
路遠意識到一個問題，純粹的觀察不夠了。
標記、投送、便簽、裁定，這些先前干預全是從上帝視角往下扔東西。
能看到全域性，但始終隔著一層螢幕，看到的永遠是系統翻譯過後的畫面。
最為關鍵的是，邊界上的對峙是動態的，封控隊不會永遠等下去，盲區邊界也不會永遠只擴張不反撲。
他需要一雙能真正走進那個世界的眼睛，路遠把游標移到了第四個模組標籤上，點開【觀察員工具】
一排小圖示鋪展開來，大部分是灰色的，標籤上的字也暗著。
【邊界裁定】灰色，下方標註：需正式觀察員位格，當前代理許可權不足。
【能量流校準】灰色，需完整實體鏈路，當前回饋強度不滿足前置條件。
【遠端實體投送（升級版）】灰色，需維護模式解鎖，當前維護鏈路僅維持基礎通聯。
【沉默區深層掃描】灰色，需觀察站級別算力支援，當前終端算力不足。
路遠一個一個掃過去，越看越沮喪，一個比一個唬人，沒一個能用的，最後看見了最後一個圖示。
【低擾動觀察無人機】亮著淡藍色的光。
路遠點開它，一個簡潔的部署介面彈了出來。
【低擾動觀察無人機（單次部署）】
【功能：提供實時第一人稱觀察視角，支援低空巡航與環境取樣】
【擾動等級：極低（低於盲區常規噪聲基底，不觸發邊界自檢）】
【續航：120分鐘】
【當前可用數量：1】
【目標選擇：已載入當前態勢圖中全部可部署節點】
下面是一張簡化過的節點列表，和之前裁定物件列表差不多，但多了幾個選項：
【古城區邊界（當前對峙區域）】、【東部礦區井壁回波點】、【B7維護廊道C段入口】、【霜脊山脈北緣中繼站】、【古城區聯合議會廣場】
「只有一架啊，用掉了就沒有了。」路遠手肘靠著桌，手掌撐著下巴盯著思考，又看了眼螢幕右側的實時畫面。
邊界線上，岑戍等人把最後一塊大浮石壓回地面，封控隊站在外側看著，隊長低頭看了一眼時間，嘴型說的是專家組還有十七小時後抬頭看向天空。
【盲區擴張速率：持續減緩，未停止】
【封控隊狀態：原地待命】
【主城專家組預計抵達：16小時52分鐘】
路遠做了決定，他選中【古城區邊界（當前對峙區域）】，點了「部署」。
螢幕上彈出一個新的確認框。
【低擾動觀察無人機即將部署至目標區域】
【部署方式：物理附著，將以最近燈具類實體為錨點，分離光暈層作為載體】
【注意：部署後無人機不可回收，續航結束後自行消散】
【確認部署？】
路遠點了確認，古城區邊界線附近，一盞舊路燈的圖示亮了一下。
畫面因為部署而轉為實時狀態，邊界線靠古城區內側，有一排老式的石柱路燈，磨砂玻璃燈罩，鑄鐵燈柱，底座上布滿鏽跡。
其中一盞燈的光閃了一下，一團肉眼不可見光暈從燈罩里分離了出來。
所過之處空氣會有些許扭曲，如同夏天柏油路面上方的那層熱浪，貼著地面，默默飄向邊界線。
封控隊的人沒看見，岑戍等人也是，反倒羅遷注意見了，抬頭一瞅發現空氣中有一處不對。
他對此並未說什麼，做了個記錄片的角度微微調整的小動作，讓螢幕恰好對準那個方向。
光暈從岑戍身邊飄過讓其本能的炸了下毛，他瞅了瞅四周，並未當回事兒。
而後，它停在邊界線的正上方，上帝視角地圖慢慢模糊，舊的影象向外退去，新的畫面從中心湧上來。
然後，路遠看見了，站在碎石兩邊的人，是以近乎於站在他們身邊的那種看。
風從舊街方向吹過來，裹挾石頭曬過之後的乾燥暖意，如此算是他第一次真正站在這個世界的土地上。
不是隔著一層螢幕，親自用眼睛去看，去感受，儘管所以依託的肉身是團光暈，懸浮在兩群對峙的人之間。
視角的狀態列彈出一行新字：
【低擾動觀察無人機：已就位】
【實時畫面傳輸：穩定】
【剩餘續航：119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