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路先生。」電話接通後，對面是個男聲，中年，語速不快，咬字清晰，有著刻意營造的親和感。
「我是華盛產業諮詢的高階顧問，姓陳。」
作為年輕人，路遠保持著對方不語表明身份就等著的優良習慣。
「冒昧打擾，是這樣的....我們注意到您最近在微型能量收集領域有一些非常前沿的研究成果，啟元那邊的動作我們也有所了解。」
啟元，對方知道啟元。
「路先生，我們華盛在能源賽道有深度布局，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提供比啟元更優質的產業化資源.....」
「你怎麼知道啟元的？」路遠打斷他。
電話那頭停了不到一秒：「行業資訊嘛，圈子不大。」
「那你怎麼知道我的號碼？」
這次停頓更長了一點，對方笑了一聲：「路先生，您的專案一旦進入資本視野，相關資訊的流通速度是很快的。」
路遠的號碼是新辦的，純粹用來聯絡供應商和律師，沒掛在任何公開平台上。
啟元那邊簽了NDA，合同裏白紙黑字寫著未經乙方許可不得向第三方透露任何專案資訊。
沈知曼的團隊是專業的，不太可能這麼快就漏。
那就只剩一種可能，有人在監聽他的通訊鏈路，或者，啟元內部有人在第一時間把訊息賣了出去。
「路先生？」對方還在說，「我們可以先安排一次線下見面，很快....」
「你剛才說，你們注意到我在微型能量收集領域的研究。」路遠打斷他。
「對。」
「具體是什麼方向？」
「振動能量收集，對吧？環境微振轉化為電能，效率遠超現有方案。」
路遠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公開資訊，他發出去的那十一封郵件里，摘要只寫了微型能量收集，沒有提振動這個具體詞。
振動方向是他和啟元視訊會議上才展開討論的內容，而那場會議，合同明確規定了雙方不得錄製。
「還有，」對方繼續說，「二十萬天使驗證款已到帳了吧？恭喜。」
路遠結束通話了電話，手機螢幕回到桌面，那個沒有歸屬地的號碼躺在通話記錄里。
對方知道三件事：啟元的名字、振動能量收集的具體方向、二十萬到帳的金額。
第一件，可能是行業資訊流通。
第二件，只有視訊會議參與者知道。
第三件，只有他和銀行知道。
三條資訊同時泄露，絕非巧合，自己是被盯上了。
路遠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指撥開窗簾的邊緣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街道正常，煎餅攤收了，五金店關了門，沒有異常。
放下窗簾，回到桌前，開啟觀察終端，終端右下角沒有新的警報，長明那邊一切正常。
路遠開啟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在最上面寫了一行字：【資訊保安——緊急】
第一條：通訊鏈路可能被監聽，手機號泄露渠道未知。
第二條：啟元內部可能存在資訊泄露節點，或視訊會議存在第三方擷取。
第三條：銀行交易資訊被實時獲取，可能涉及更高階別的資料呼叫許可權。
寫完這三條，路遠手指在太陽穴上按了兩下，他不是搞安全的人，以前最大的資訊保安問題就是外賣平台把他的手機號泄露給騷擾電話。
現在不一樣了，他手裡有一份能顛覆能源行業的技術，有一台連線著另一個文明的終端，有二十萬剛到帳的現金。
這些東西加在一起，他從一個沒人在意的外賣騎手，變成了一個值得盯上的目標。
路遠看向觀察終端，螢幕上長明的態勢圖還在轉動，工具欄里那個【文件輔助】的圖示亮著。
他想了想，點開終端的搜尋功能，輸入：【通訊安全資訊隔離反監聽】
搜尋結果跳出來幾條，大部分是灰色的許可權不足，有一條亮著：【低擾動資訊隔離建議（適用於觀察員本地環境）】
路遠點開，內容不長，每一條實用得要命。
第一，通訊終端物理隔離，核心工作裝置與日常通訊裝置不得使用同一網路環境，建議為核心裝置建立獨立的物理隔絕網路或採用硬體級閘道器。
第二，資訊分級儲存，核心技術資料僅存於離線裝置，不經過任何外部網路傳輸，與外部溝通使用獨立的不含核心資料的終端。
第三，通訊鏈路多重化，重要通話使用一次性號碼或加密通訊工具，避免單一號碼長期暴露。
第四，交易資訊延遲公開，大額資金操作後，立即轉移至多個不同機構的帳戶，避免單點查詢暴露全部資金狀態。
路遠一條條看完，腦子裡開始排步驟。
第一步，把新手機的SIM卡拔掉，換一張新的預付費卡，號碼不告訴任何人，舊號碼只保留給啟元那邊的正式溝通渠道。
第二步，觀察終端本身不連線任何外部網路，它從來就不需要，它的連線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但他的工作站到貨後，必須做到完全離線運算，所有模擬資料用隨身碟物理複製，不經過網線。
第三步，銀行卡里的錢，明天分三筆轉到不同銀行的新開帳戶。
第四步，出租屋的網路環境需要重新評估。
路遠站起來，走到門口的路由器前，拔掉了電源。
WiFi訊號消失，他又走到窗邊那台觀察終端旁邊，終端的執行完全不受影響，它的能源來自實體回饋鏈路，它的資料來自另一個世界，和地球上的任何網路基礎設施沒有半毛錢關係。
路遠重新坐下，拿起手機，用流量開啟瀏覽器。
搜尋：企業級硬體防火牆、物理隔離網閘、電磁遮蔽材料。
價格從幾百到幾萬不等，他選了一款千元級的硬體閘道器，能做到內外網物理隔離，下了單。
又搜了一下電磁遮蔽窗簾，這個有點誇張了，路遠想了想對方連銀行到帳金額都知道，還是加進了購物車。
所有操作完成後，路遠關掉手機，SIM卡摳出來，放進桌上一個小鐵盒裡。
出租屋安靜下來，路遠腦子裡把剛才那通電話重新過了一遍。
對方的目的很明確，要他的技術；手段也很明確，展示資訊優勢，製造心理壓力，暗示「我們什麼都知道」。
這是隱晦的威脅，翻譯過來就是：你的底牌我們看見了，乖乖合作，不然後果自負。
長明文明那些人在為了活下去拼命，路遠從一開始就不存在退路，現在依然。
手裡的技術不能丟，終端不能暴露，長明那邊的連線不能斷。
而現實里，有人嗅到了血腥味在往這邊靠，路遠拉開窗簾一角，目光穿過玻璃往下看。
街道上大部分店鋪關了門，視線掃過去，樓下斜對面的位置那裡停著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身沒有任何標識，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見裡面，引擎沒熄，排氣管口有一縷幾乎看不見的白霧在夜色里浮動。
車裡，有什麼東西反射了一下路燈的光，可能是鏡片或光學裝置的表面轉了一個角度....無疑是夜視望遠鏡。
他鬆開窗簾，遮住了窗外所有的光，他站在原地，心跳比平時快了十幾下，
路遠走回桌前，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行字：
【出租屋不再安全——必須立刻找到一個絕對安全的地方】
筆尖在句號後面，又補了一句：【堡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