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陣列的警報擱終端上上了好久，路遠才反應過來，一個光點以不屬於自然天體的加速軌跡，從星系邊緣闖入。
【深空陣列·第三號節點捕獲】
【目標型別：人造高維結構體】
【體積：極小（估算長度12米）】
【速度：0.0007c，持續加速中】
【軌道指向：長明主星】
【威脅等級：待定】
長明端，葉綺藍的緊急通訊同步彈入：「深空陣列確認目標非自然軌跡，加速曲線符合領航員AI資料庫中收割者先遣探測器的運動特徵。」
「它在減速修正航向，終點鎖定主星低軌，按當前速度，四十七小時後進入長明星系內圈。」
聽聞此，路遠拉開三維態勢圖，將視角從古城區拔高到整個星系尺度。
藍白色的長明主星懸在中央，外圍幾條灰色軌道線標註著已知的小行星帶和碎片雲，而那個紅色箭頭從右上方斜插進來，筆直、精準。
「所有人聽著。」凌知微指令進了每一條通訊頻道，「聯合體進入一級戰備，破曉計劃所有備選方案啟動預檢。」
白礫從彈射軌道旁沖回主控台：「破曉一號到三號還沒完成最終校準，至少需要七十二小時！」
「我們只有四十七小時。」
另一邊，路遠的注意力全部匯聚於那個紅色箭頭上，破曉戰機來不及，地面防禦來不及。
那就只能在它抵達之前，攔在路上，他開啟觀察終端的工具欄，目光停在了最早解鎖的那一個上面。
【地質單元操控】——第一個神跡，他用這個功能挪動了一整條礦脈，製造了長明城的第一個神跡。
現在，他要用它擋住一顆來自深空的子彈。
路遠將態勢圖切到星系內圈，目標定在探測器航線前方六千萬公里處的一條小行星帶。
其由數百塊直徑從幾十米到三公里不等的岩石構成的稀疏帶狀區域，按照正常軌道執行，它們永遠不會和探測器相遇。
他選中了整條小行星帶，拖動，終端彈出確認框：
【地質單元操控】
【目標：第七號小行星帶（區域性）】
【操作：軌道偏移至目標航線交叉點】
【預計本源能量消耗：3.2%】
【確認？】
【確認】
三維態勢圖上，小行星帶移動，數百塊岩石改變了執行了億萬年的軌道，推向了探測器的必經之路。
【觀察員操作已執行】
如果這東西跟普通隕石一樣脆弱，那它已經死了，態勢圖上的紅色箭頭繼續前進，穩定，不減速。
十七分鐘後，箭頭與灰色帶重合，畫面放到最大，終端將那片空域渲染成半透明的線框模型，數百塊大小不一的岩石鋪在航線上。
紅色箭頭扎了進去。
第一塊岩石撞碎，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散，第二塊、第三塊、第四塊，連續的撞擊不斷發生，那東西以強大的動能，將整條小行星帶撞成了齏粉。
【目標狀態：完整】
【速度：未變】
【航向：未變】
【評估：物理阻攔無效】
對方壓根就特麼不屑躲一下，路遠咬牙如是思考到。
三千多塊岩石，最大的直徑超過兩公里，對它來說和空氣沒有區別。
長明端的指揮部里，葉綺藍同步看到了資料回傳，臉色褪得蒼白：「小行星帶.....全部擊穿，目標無損。」
「什麼？」白礫從椅子上彈起來，「那麼大一片石頭，沒蹭掉一層皮？」
「它的動能密度遠超我們的預估，也可以說....它的防護能力遠超我們的想像。」
路遠沒有時間消化這個結果，小行星帶不行，那就換硬的，他翻開工具欄里的第二個功能——【工業資產投放】
終端的工業資產目錄在他面前展開，路遠下翻，一直翻到最底層的【舊時代戰略儲備】分類。
那裡躺著幾個從未被呼叫過的條目，其中一個標註著：【第三紀元·軌道防禦原型·超重合金屏障板×4】
每塊屏障板重達一萬兩千噸，厚度六米，由舊時代最高強度的複合合金鑄造，設計用途是抵禦軌道碎片撞擊。
它們是長明文明在還擁有軌道工業能力時，為防禦天體撞擊而鍛造的最後遺產。
路遠選中四塊，全部投放到探測器航線前方兩千萬公里處。
【工業資產投放】
【目標：超重合金屏障板×4】
【投放位置：目標航線前方20，000，000km】
【預計本源能量消耗：4.8%】
【警告：大規模投放將顯著降低本源能量儲備】
【確認？】
【確認】
能量條從之前的76.5%直接跌落到71.7%。
三維態勢圖上，四個巨大的方形結構憑空出現在深空之中，以菱形陣列排布，覆蓋了探測器航線前方整整一百二十公里的截面。
四塊疊加，總厚度等效二十四米。夠了吧？路遠心裡默念，這老些傢伙事可是長明舊時代能做到的極限了。
紅色箭頭繼續逼近，二十三分鐘後，撞擊發生。
觀測資料在那一瞬間出現了異常，路遠從未見過的，探測器表面在接觸屏障板前零點三秒，泛起了一層半透明的光膜。
光膜呈淡藍色，流動，柔和，在接觸金屬後變得堅硬如壁壘。
第一塊屏障板，一萬兩千噸的超重合金，六米厚的實心結構在光膜面前彈開.....是彈開！
整塊屏障板沿著光膜的曲面滑向側方，在深空中翻滾著飛出數百公里，探測器毫髮無損。
第二塊，彈開。
第三塊，彈開。
第四塊，彈開。
四萬八千噸合金，輕描淡寫撥到一旁，路遠的雙手從鍵盤上滑落，垂在身體兩側。
【目標狀態：完整】
【外層檢測到未知能量場——暫定義為\\[偏導盾\\]】
【偏導盾特徵：將接觸物體的動能偏轉至切線方向，使其滑離目標表面】
【評估：當前手段無法對目標造成有效阻止】
偏導盾？路遠用了兩個神技，結果零傷害？開什麼玩笑？！
可是自獲得這台終端以來，第一次遭受來自維度層面的碾壓，從原理上就無法觸及。
「偏導盾……」長明端，葉綺藍的終端上同步重新整理著資料，手指按住太陽穴，「所有接觸物的動能方向改了。」
「說人話。」
「打個比方，你往牆上砸一拳，拳頭順著牆面滑過去。」葉綺藍儘可能以白總工能理解的方式解釋，「不管你砸多重，結果一樣，滑開。」
「那怎麼打？」
與此同時，岑戍的聲音從彈射軌道那邊傳來：「地面防空系統已就位，電磁炮陣列進入待命。」
他站在破曉一號的舷梯旁，抗荷服的拉煉拉到最高處，面色沉靜：「如果它進入低軌，我們還有最後一道防線。」
路遠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有阻止。
他知道岑戍在想什麼：既然太空里攔不住，那就在它進入射程之後，用所有火力招呼它，哪怕希望渺茫。
探測器繼續前進，穿過路遠設下的一切障礙朝著長明主星的方向切入。
十四小時後，它越過了最後一道自然屏障，進入主星近地軌道範圍。
長明地面，古城區東部高地的防空陣地全部啟動。
三十二門重型電磁炮的炮口從掩體中升起，黑洞洞的炮管指向天頂。
以上是聯合體在過去數周里，利用舊時代圖紙和新材料趕工出來的最強火力。
每一枚炮彈重達四百公斤，初速超過十二馬赫，彈體外殼包裹著衝擊記憶結構合金。
「目標進入射程。」葉綺藍在指揮部里盯著大屏，「距地面六百公里，下降中。」
「開火。」凌知微下令，三十二門炮發射，炮口噴出刺目的藍白色電弧，數百枚重型電磁炮彈拖著灼熱的尾跡直衝天頂。
在六百公里的高空，數百枚炮彈抵達目標。
命中，全部命中，路遠在態勢圖上清清楚楚看見了炮彈的軌跡與紅色光點重合。
偏導盾再次亮起，數百枚四百公斤重的合金彈體撞上去，隨之滑開飛向其他方位，在光效下有個細微的變化，那層盾有細微的漣漪。
防空指揮室里，所有人抬頭看著天空中那個肉眼不可見且正在逼近的東西，凌知微的手撐在桌面上，葉綺藍嘴唇抿成一條線。
地上的人和天上的「神」，在這一刻被對方的強大折服。
它只是來了，你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到。
兩次，路遠調動終端的阻擊又加上長明文明手裡最猛的火力，結果是零。
三秒、五秒，他目光重新落在終端螢幕右側的觀測資料面板上。
偏導盾，它能把一切接觸物的動能偏轉到切線方向，只要物理接觸發生，偏導盾就會啟動，將攻擊滑開。
但——
「不...還有希望」路遠注意到有幾幀資料上，數百枚電磁炮彈命中，偏導盾表面出現了漣漪。
微弱，確實存在，漣漪意味著波動，波動意味著頻率，頻率意味著....可以分析！
路遠開啟了觀察終端的【微觀視覺】模組，精度拉到最高，對準那個紅色光點。
偏導盾的表面在微觀視覺下，由無數纖細能量纖維交織而成的網狀結構，在以特定的頻率振動。
路遠看見了，它有頻率；有頻率，就有共振點；有共振點，就有弱點。
「葉綺藍。」他按下通訊鍵，「停止所有火力輸出，儲存彈藥。」
通訊那頭葉綺藍的聲音傳來：「觀察員？」
「打不穿。」路遠說，「原理問題，它的偏導盾物理攻擊在防線面前沒有意義。」
「那我們怎麼辦？」
路遠的目光不斷掃讀微觀視覺逐幀記錄著偏導盾的波動資料，「常規手段根本無法破防，但它不是無敵的。」
「漣漪，炮彈命中時，盾面出現了漣漪，我在記錄它的振動資料，只要拿到完整的波動頻譜，就能找到共振點。」
「找到共振點，就能把它的盾撕開。」
通訊頻道里葉綺藍第一個反應過來：「你需要多少資料量？」
「越多越好。」路遠將微觀視覺的記錄引數全部拉滿，「繼續觀測，不要打擾它，讓深空陣列保持被動記錄。」
「等我拿到足夠的資料，我會算出它的弱點。」路遠的話說完，態勢圖上那個紅色箭頭仍在繼續下降。
五百八十公里、五百六十公里、五百四十公里，它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然後，路遠看見了一個新的變化，探測器的前端，渾然一體的黑色外殼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縫隙。
縫隙從中線向兩側裂開，縫隙內部，一抹腥紅色的光芒亮起。
終端的警報聲響起：
【警告：目標前端檢測到高密度能量聚集】
【型別：定向能量武器·充能中】
【預估輸出方向：長明主星地表】
【充能完成預估時間：4小時1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