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匣子外殼固定在操作台中央，球形內腔一明一滅，低頻脈衝壓迫之意讓人心口發緊。
這兒一共站了倆人，羅遷猶豫片刻才調了出來那條頻訊，另一側序列七，目光一直落在那團還未完全解密的資料上。
剛從探測器殘骸里挖出來的活性訊號還在後台回傳，黑匣子裡的星圖殘片也。
「不能再拖，總務中樞必須知道，我們碰到的不是普通遺址。」
「按舊網最高頻段，走緊急通報。」一旁的序列七按住耳側通訊器撫摸，來輔助自己下決斷，「把黑匣子裡的活性訊號也一起上報。」
羅遷點頭，手掌按上控制台，螢幕上跳出一串過時的握手碼，主屏切換成主城總務中樞的接入介面。
第二層接入請求剛彈出來，接管提示直接懟臉上來：【接入目標：主城內衛安全域性】
「被截了。」羅遷眉頭一皺，頻道里傳出一道經過加密處理的男聲，「主城內衛安全域性，你們的緊急請求已接收，正在進行來源核驗。」
「我要求直連總務中樞，東部河谷發現墜星遺址活性訊號，內容涉及主城安全，內衛無權截斷。」序列七往前一步，對面停了半息。
「報送人身份確認。」
「古城區巡檢記錄官，羅遷。」
「報送人身份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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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城高維技術審查序列七。」
「繼續。」
螢幕右側滾出一列紅字：
【羅遷：越權保留區記錄，關聯異常外接點】
【序列七：審查失格，存在非法接觸高危遺址行為】
【兩人均觸發污染核驗條件】
主城如此行徑，給羅遷整的有點火氣了，壓著怒意問：「核驗依據？」
內衛安全域性的回應沒有半點遲疑：
「依據一，古城區在未獲批准情況下開啟B7維護冗餘通道。」
「依據二，古城區擅自接觸未知活性訊號源。」
「依據三，接入報送內容存在高風險污染傳播特徵。」
「系統判定：羅遷，序列七，已標記為叛逃者與重度污染源。」
硬了，序列七拳頭硬了，拳心裡那枚審查徽記捏的嵌在肉里一樣，眼底錯愕，隨後一寸寸暗了下去。
「叛逃者？」他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三個字，「我帶回的是黑匣子裡完整的訊號記錄，不是偽造資料。」
「資料來源不可信，你們所在區域已進入異常擴散階段，所有主動外聯行為均視為污染傳遞。」
羅遷側過頭，看了眼黑匣子旁邊還沒收起的解碼視窗，那串來自探測器殘骸的星圖引數還躺在那裡。
他最終明白了，對方根本不打算看完，不等再開口螢幕中央跳出第二層訊號，一段更高許可權的影像切入。
霍恩出現在主屏上，只有上半身，背景是一片純白的值守廳，他穿著主城議長常服，領口扣得整齊，手裡沒有任何檔案，眼神也沒有落到螢幕這頭的任何一個人身上。
「古城區進行集體自毀妄想症。」
「你們把墜星遺址的殘片、異常訊號、未經驗證的活性波動，全拼成一套自我安慰的敘述，要求主城陪你們一起做夢。」
「主城不會接受這種報送。」
羅遷喉嚨里那股火壓不住了：「霍恩議長，我們有完整的黑匣子記錄，有活性訊號，有星圖座標，還有遺址回應，你至少該看完....」
「看完之後呢？」霍恩打斷了他，「看著你們把更多人拖進自毀迴圈？」
「看著你們把一座本該被封存的古城，硬生生改成污染源擴散點？」
「羅遷，你們開始把異常當成希望，把失控當成機遇了。」
「黑匣子裡的東西不是污染，它在發出訊號，它還活著。」序列七臉黑黑的，顯然也對主城所言不滿。
「活著，不等於無害。」霍恩的目光終於動了一下，卻也只是一瞬，「你們現在看到的每一條脈衝，都是遺址系統對你們的回應，你們早已納入判斷範圍。」
「主城對古城區的判定，不會因你們的情緒改變。」
「那至少派專家組過來核驗！」
「核驗？」
「最基礎的風險隔離都沒做到，把自己卷進墜星事件的深層鏈路里，現在再往上遞送，只會把污染從古城區擴到主城。」
「這是止損。」螢幕上，霍恩指向鏡頭外某個方向，「內衛安全域性，執行封控接管。」
「對古城區的所有外聯通道，降級為單向隔離；相關人員，列入叛逃與污染雙重標記。」
「古城區進行群體性自毀妄想症。」羅遷還想再說什麼，霍恩已收回視線。
「你們的任何報送，都會視為污染擴散的延伸，通訊結束。」最後四個字落下去，螢幕一黑。
主屏上的接入鏈路單方面切斷，舊網終端的紅色記錄欄自動重新整理，剛才那段通聯記錄系統逐字清空。
【接入失敗】
【來源：高危污染區】
【記錄已歸檔】
「他甚至不願看一眼。」半響，序列七呆愣原地沒有動作，他最後在污染區三字上看了看，抬手摘下耳側通訊片。
一旁的羅遷將抹掉一半的訊號記錄拖回桌面，星圖還在，活性脈衝還在，座標還在，只有能證明真相的入口，被主城自己一刀切斷了。
信使還沒走到門口，就已判了死刑。
岑戍從門外進來，他看了眼黑掉的主屏，又掃過兩人臉上的表情，結果瞬間猜了個七七八八。
「沒接上？」
「接上了，接到內衛局了。」
「總務中樞呢？」
「沒給機會。」序列七此時的語氣也異常的低落，「他們給了我們兩個身份，叛逃者，污染源。」
「主城不想聽。」岑戍聽完，當即給二人短短的分析了下。
「一夥早已有了自己想法的人。」羅遷看著那塊黑屏，「我們報什麼，他們也不會在意的。」
門口傳來短促的腳步，凌知微和聞霽進來，身後還跟著白礫，他進門就看到主屏上的灰白歸檔提示，問：「他們看了？」
「看了開頭。」羅遷答得磕磕巴巴，「開頭當結尾。」
「這幫人......」
「夠了。」凌知微打斷他，她站到主屏前，先看了眼通聯記錄，再看向羅遷：「既然主城給出判定，就說明他們不會再按正常程式走。」
「從現在起，別再等他們來核驗。」
「他們...」聞霽垂著眼，那份解密訊號記錄儲存進離線櫃，「是聽見了，也選擇把它刪掉。」
序列七站在側邊，他看著螢幕里被歸檔的「接入失敗」，看著「污染區」三個字，過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一直以為，主城至少會看證據，我是看明白了，他們看的是結果。」
「那就別把希望再放到他們身上。」岑戍看了他一眼拍拍肩膀，力道很實。
「通知全城，主城不會給我們核驗機會了。」凌知微點頭，轉身就去調緊急頻段，「我們古城區自己看，自己記，自己守。」
控制室里的人動了起來，有人去關掉對外自動播報，有人將各類資料獨立備份，有人將對著主城的高功率天線轉向了內網加密段。
曾試圖送往主城的訊息，被他們親手收了回來。
只是沒等眾人氣喘勻，警報燈亮了。
一盞、兩盞，第三盞接著在頂棚邊緣閃起，紅光沿著牆面滾過去，落在每個人臉上。
「高空有東西。」聞霽手指按上了側邊雷達屏。
螢幕上，平穩的雲層切開，熱源邊緣有規則的校驗燈一閃一閃，位置從雲層上方壓下來。
「是封鎖艦隊。」凌知微掃了一眼，就道出其名。
「邊界崗，拉警報！所有治安隊上牆，收天線，切頻段，快！」岑戍轉身沖向門外，通訊台里響起各層崗哨的回訊，短促，急，雜而不斷。
主城不是沒罷手，他們是準備動手。
領頭那艘艦從雲層缺口裡壓出來，艦腹的探照燈掃過古城區的邊緣，光束落在舊河道入口時，地面揚起一片灰白的塵。
下一瞬，封鎖網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