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點開了那個金色邊框的資料夾圖示：【方舟協議\\_第一階段：喚醒】
資料夾內部只有一個子專案：【聯絡領航員AI·LN-07】，狀態列標註為【已啟用·等待指令】
順手點了下去，終端閃了一下，三維態勢圖消失了，變為一片純黑的空白。
三秒後，那個合成音再次響起，這回從終端本體內部，從機箱深處，從那塊升級後帶著玉石溫潤感的外殼裡向外擴散。
【指令：\\[觀察員·路遠\\]，已收到的接入請求】
【正在建立全息通訊鏈路.....完成】
【警告：以下內容為方舟核心機密，一經展示不可撤回，確認繼續？】
經歷了許多，成長為如今模樣的路遠不再猶豫，於此輸入了確認。
黑色的螢幕炸開了，一個從終端表面憑空升起的立體投影，和之前探測器黑匣子投射的星圖不同，投影精度高到了讓路遠下意識往後仰了半個身位。
一顆星球，藍白色的大氣層包裹著赤褐色的大陸板塊，三條主要山脈從南極延伸到北極圈附近，海洋占據了表面積的六成。
長明主星，他見過無數次的星球俯瞰圖，從終端地圖上、從態勢圖中、從模擬推演的沙盤裡。
這一次，領航員給他看的是完整的剖面，星球從正中央一刀切開。
地殼、地幔、外核、核心，每一層用不同的顏色標註。
路遠最初以為只是一張標準的地質剖面圖，直到他看見了核心的結構.....一座引擎。
直徑超過兩千四百公里的球形結構，表面覆蓋著規整的六邊形散熱板陣列，每一塊散熱板的間隙中有管道連線，管道的走向形成了比地球上任何城市電網複雜千倍的迴路。
引擎的正中央是一根貫穿南北極的軸心結構，軸心兩端各有一組巨大的環形加速器，直徑與月球相當。
領航員AI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你現在看到的，是方舟的主推進系統】
【它從未停止運轉】
【當前狀態：最低功率待機，維持行星自轉與磁場】
投影繼續剝離，地幔層拆開，露出機械結構，冷卻迴圈系統、能量傳導管網、備用推進器陣列、物資儲存艙群。
地殼層最後剝離時，路遠看見了那些他曾經以為是「山脈」和「海溝」的東西，它們是散熱鰭片的凸起和冷卻液迴圈的入口。
【方舟，不是一艘船】
【方舟，是這顆星球本身】
合成音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整個長明文明存在的星球，是一艘行星級的星艦。
五十萬年前的逃亡者們沒有乘坐飛船降落在一顆現成的行星上，他們把整艘方舟偽裝成了一顆行星。
或者說，方舟本身就是一顆可以航行的行星。
終端螢幕上，投影縮小到了角落，主介面彈出一行新的提示：
【方舟協議·第一階段說明：喚醒主推進系統，需物理解除4312個分散式安全鎖定模組】
【模組型別：物理起爆螺栓，用於在緊急停機時鎖死推進系統各節點】
【當前鎖定狀態：全部鎖死（4312/4312）】
路遠立刻向長明端開放了資訊。
……
長明臨時指揮部，凌知微、葉綺藍、白礫、聞霽、羅遷，加上剛從醫療艙趕來、左臂還吊著固定帶的岑戍，六個人圍在投影桌前。
投影桌中央懸浮著同一幅剖面圖，領航員AI的聲音透過B7維護廊道深處的通訊節點同步傳出，所有人都聽得見。
內容之震撼，給白礫整的是渾身顫抖：「腳底下....全是引擎？」
「不止引擎。」葉綺藍的手指划過投影的地幔層區域，「冷卻系統、能量管網、備用推進器......整顆星球的地質結構都是偽裝，我們踩著的地殼，厚度只有平均四十七公里。」
凌知微沒有參與技術討論，反而注意到投影中標註的一個數字上：【主推進系統當前功率：0.0003%】
「零點零零零三。」她說，「維持行星自轉和磁場，只需要這麼多。」
「這意味著全功率執行時....」聞霽沒有說完，因為領航員AI替他完成了這個句子：
【全功率執行時，方舟可在七十二小時內加速至亞光速巡航】
【足以在收割者主力艦隊抵達前，攜帶全部地表生命離開當前星系】
「能跑。」激動的白礫拍在投影桌邊緣，「我們能跑唉！」
「著不了急。」葉綺藍的冷水潑得準確而及時，她指向投影中標註為紅色的結構，「主推進系統鎖死了，四千三百一十二個物理安全鎖定模組，分布在星球內部各個節點，要喚醒方舟，必須解除全部鎖定。」
「物理解除意味著什麼？」凌知微問。
領航員AI回答了她：
【每個鎖定模組為獨立執行的物理起爆螺栓，設計用途為緊急停機時強制鎖死對應推進節點】
【解除方式：在模組位置進行定向能量注入，觸發螺栓的自毀解鎖程式】
【通俗描述：需要在4312個指定座標點進行精確爆破】
投影切換了，取而代之為完整的星球表面地圖，和路遠終端上的三維態勢圖類似，範圍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地圖上亮起了紅點，路遠在地球端數了一下左上角的統計框：4312個。
紅點的分布並不均勻，大約百分之十五分布在海洋區域，百分之五散落在無人荒原和冰原地帶。
剩下的百分之八十，密集地聚集在一片區域，長明主城的核心腹地。
「百分之八十。」葉綺藍念出了這個數字，「三千四百五十個起爆模組，位於長明主城的地下。」
「為什麼？」白礫的問題脫口而出。
【方舟主推進系統的核心控制節點集中於星球北半球赤道帶，該區域地殼最薄，散熱效率最高，是唯一適合布置加速器入口的物理位置】
【長明主城建立在該區域正上方】
【不是巧合，主城的選址本身就是方舟設計的一部分】
「城市建在引擎蓋上？！」羅遷的臉色頓時慘白，他走到投影桌前，放大了主城腹地那片紅點區域。
手指在幾個特定的紅點上停頓，劃開一層子選單，調出了對應座標的地表建築資訊。
「這幾個位置.....」羅遷轉過身面對所有人，他點在投影上三個幾乎重疊的紅點上，「三個起爆模組的座標，在主城大議長霍恩的辦公桌正下方。」
路遠在地球端看著羅遷的臉色，看著所有人的表情從震撼轉為凝重。
「也就是說，」即使如此，凌知微仍舊坐懷不亂，「要喚醒方舟，要跑贏收割者，我們必須進入長明主城。」
「不只。」葉綺藍補充，「還要在主城的心臟地帶，進行三千四百五十次精確爆破。」
「那就打進去。」介於此前日常讓主城霍霍，老早憋了一肚子火的白礫一聽到可以干對面，他眼底的光芒那叫一個兇狠。
羅遷沒有退縮，作為曾經的主城巡檢官，很清楚那座城市的防禦規模和政治複雜度，大議長霍恩不會允許任何人在他的辦公桌下面點炸藥。
路遠在終端前看著這一切，他把投影桌上的畫面擷取了一幀，存入觀察日誌。
終端右下角，收割者主力艦隊的倒計時緩慢的跑著：【收割者主力預估抵達：967天】
路遠在觀察日誌的今日條目最後加了一行：【方舟協議第一階段確認：喚醒方舟=攻克長明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