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天之下，封鎖艦拖出長長尾纖，上空壓制場層層鋪就。
指揮部中，葉綺藍擱主控台前眼底倒映螢幕上不斷爆出的警報，而在右側，古城區自帶的防禦裝置基本快到要壞的邊緣了。
那哥三再稍微狠點，碎了就。
「再撐三分鐘，外環就斷了。」白礫站在她身後，袖口卷到手肘，語氣難得也是複雜了起來。
「三分鐘？多了，他們第一輪壓制場沖著把我們陣列拍碎，真硬來，防禦矩陣外環必死。」
她話音剛落，艦隊廣播再次壓下來：
「古城區，最後通告，交出異常技術源，關閉B7相關節點，解除一切對外聯絡，否則，執行強制接管。」
廣播結束，城區外圍的防護環屏障一抖，藍白色紋路於空中收緊、扭曲，好幾處的維持主幹暗下去。
東南角警戒塔上的擬鐘鳴被敲動的動靜不斷迴蕩，塔頂測向天線還歪了一節，駐守此處的治安隊員震得扶著欄杆才沒摔下塔。
見此，路遠在終端上拖出一個隱藏投送視窗，還從日誌提取出更早的資料，裡頭是上回讓葉綺藍重構材料時留下的底層引數，如今很方便的作為了反打入口。
起手拆成四段，刪掉無用注釋，僅留下執行骨架。
【入射引導反向】、【能量回收閉環】、【相位壓縮歸零】、【反射增幅三倍】
最後，點下微光投影。
近乎點下的後一瞬，位於葉綺藍跟前幾行細細的淡金色字型浮現，停留時間不長，她大致掃了眼..看懂了。
「白礫，拆外環第三層，能量迴路改成收束口，原先的防禦主線斷開，改接到回流槽，別讓它硬扛，讓它吃進去，再吐回去。」
白礫一愣：「吃進去？那不是拆空了？」
「是讓你換骨頭，我們的盾，它要把對方打過來的東西收回來，順著原路反送。」她說完，抬手抓過一支記號筆，直接在主控台旁的白板上劃出新的線路圖。
封死的外環她分成兩道，一道負責接波，一道負責回吐，中間用一條細的橋線串起來。
線路看著簡單，真要落地，卻得要整個古城區外圍陣列重接一遍。
「來得及嗎？」岑戍從門口進來，身後還帶著兩名治安隊員，「他們下一輪壓制，最多一分鐘。」
「夠，西側的備用矩陣開了，東側只留四分之一功率，進得越深，回得越重。」
聽完安排岑戍轉身就去處理了，治安隊員跟著，白礫也動起來，蹲下身扯開側邊機櫃的鎖扣，備用線路一根根拔出來，再一根根插回新的槽位。
電火花從接頭處躥了一下，白霧順著散熱口往外冒.......
古城區外，第二輪壓制波也蒞臨，艦隊主炮匯聚非攻擊類的高能干擾波，對戰上護盾，那屏障往裡一縮最外環嗡鳴，總還是吃下了。
就是下方幾個負責觀測的年輕人臉白白的，大抵是太哈人了。
另一世界那，路遠眼睛一瞬不瞬，瞧見了所有細節。
「迴路穩了。」白礫透過通訊器匯報給葉綺藍。
「別急著鬆手，還沒鎖死，等它真正回吐。」她說話時，螢幕上的圖層不斷重排防禦紋路。
路遠把自己的終端視窗再次拖開，雷諾所在的主艦在最前，另外兩艘輔艦跟在兩側，三艘艦的壓制場頻率剛好同源，他明白了葉綺藍為什麼要把迴路做成三倍增幅。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對法半天，護盾也是燃盡了，古城區外沿一圈藍光收緊，最後往外頭一吐。
回擊落在主艦正前方，雲層下方的空氣給衝出肉眼可見的大弧帶，主艦外側護甲板紅了，衝擊波給材料打紅溫了。
裡頭，艦首主控屏統統爆紅，報警燈一路從頭閃到尾巴。
「反彈了！」艦橋里有人如是匯報。
面前的監測屏上，屬於古城區的防禦波形倒轉，迴路幅值在兩秒內翻了三倍，生生打翻自家的壓制場。
【護盾過載】
【反向回灌】
【主引擎溫控失衡】
「切斷壓制場！」雷諾嘴角一陣抽抽，沒想到打臉來的這麼快，不過他不可能認輸的，帶了人豈會給那些原始人打敗？當即下令。
但，來不及了，第二道貼上了他的艦體側面。
艦腹下方的壓制模組亮白，而後直接熄黑，外殼接縫處噴出大團黑煙，艦船往右側一歪。
雷諾腳下的地板一震，艦橋里有人直接撞在側壁上，通訊器里傳來雜亂的呼喝和腳步聲：
「二號艦失去穩定！」
「三號艦主盾崩了！」
「左翼熱交換器燒穿，準備迫降！」
古城區上空，三艘封鎖艦一艘接一艘冒出黑煙。
主艦最先撐不住，船身拖著長長的灰尾往外側滑去，後面兩艘也震得失去姿態，強行開啟姿態噴口往下拉。
高空中，三道拖著煙的巨大黑影從天上拽下來，朝著城外的空曠地帶歪斜迫降。
古城區內，所有人驚呼。
有人把手裡的板材直接往地上一放，雙手撐在膝蓋上大口喘氣；
有人站在燈柱下，喉嚨里擠出一聲低吼，眼眶一下就紅了；
治安隊員們繃直的肩背，也在那三艘艦失控下墜時鬆了一截。
「再來啊。」白礫從控制台邊直起身，盯著遠處那團越來越大的黑煙，樂開花，「邊界組別看了，去封迫降點，先圍住別讓他們自己點火跑了！」
岑戍那邊帶人沖向外線，城牆外側的磁浮平台一開一合，治安隊鋪出封鎖帶，幾台舊式牽引機推了出來。
幾名工匠趁著艦隊失衡的空檔，準備先把墜落的外殼板拖回來。
「成了。」葉綺藍她的目光還在螢幕上，那一輪迴吐完成後，古城區主盾的外環穩穩收住了波形，護盾從瀕臨崩潰的紅線慢慢回升，回到了一個還能繼續工作的區間。
然，路遠不打算回應，剛才那一輪反擊，確實讓古城區從挨打位置上拽了出來。
可他也清楚，還不夠。
僅僅擊落三艘艦，雷諾會怕，主城軍方會惱，會重新評估這座城的危險等級。
可評估，和低頭，是兩回事。
主城不會因為一次反彈就認輸，他們只會把古城區從「待清理物件」改成「高風險威脅源」。
下一次來的，可能是更高層級的制裁鏈路，或者直接動用更深的資源按死。
所以，打下戰艦是開始。
而要讓主城高層低頭，靠的不能只是一次反擊。
得讓他們明白，古城區學會了把他們最擅長的東西，原樣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