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議事廳，霍恩懷著怒意猛拍圓桌邊緣，投影中央那片還沒來得及撤下的戰損圖太扎眼兒。
三艘封鎖艦戰損，殘骸還給人繳了，打臉不要太疼。
「繼續拖？古城區那邊快把我們當成靶子了，你們還要我等到什麼時候？等他們把整座主城也拖進泥里？」
圓桌四周，幾名議員無話可說，他們知道霍恩在氣什麼，主城的威嚴抽了，還是當眾的。
主城總務中樞的戰時模板亮起，議事廳下方的封存層也在解鎖。
那是一件誰都不願意碰的東西.....戰略毀滅武器。
一旦啟動，主城地下的主幹節點切斷，是真會對保留區物理人道毀滅。
「給我開。」霍恩指向圓桌最中央那道紅色許可權線，議事廳四角的安保柱亮起，幾名守衛下意識按到腰側，圓桌中央的全息迴路閃了一下，隨後投影卡住。
安保柱的指示燈齊齊熄滅，守衛通訊片傳出雜音沒了聲兒，議事廳頂部的警示環還亮著，那光掛在那裡，不再發出任何提示。
「誰切了我的許可權？」霍恩身邊的技術官撲到控制台前，額頭一頓冒冷汗。
或許有人能答上來，那便是另一個世界接管了主城議事廳的路遠，圓桌、議席、安保柱、牆面的金屬紋路，分毫畢現。
他剛才做的事很簡單：最高觀察許可權壓到主城議事廳的安保層之上，先靜音，再封鎖本地迴路，讓霍恩那套準備點燃主城的流程卡死。
三艘艦被打下來以後，主城高層開始將所有壓力往外推，繼續讓他們按節奏走，最後炸掉的不會只是古城區。
路遠不再聽他們爭辯，他點開了另一份檔案，從收割者偵察艦殘片裡拆出來的絕密影像，也是領航員AI轉存後留在他終端里的原始資料。
先前他一直沒放出來，不敢放的原因....委實有點糾結，主城這幫人肯定要傻眼。
不過如果是現在的話，時候到了，他確認投放。
主城議事廳中央的圓桌一暗，一束白光從桌心往上起。
平整的投影面重組，星圖、座標網格，再往後，恆星、行星、軌道帶、衛星群層層鋪開，內含完整得近乎殘酷的實景記錄。
圓桌邊緣的議員還沒看懂，畫面動了起來。
一艘狹長的黑色艦體從星系外圈侵入，速度之快，時間戳也瞅不見，艦體前端慢慢張開，將一顆行星貫穿。
一道橫過整個行星半球的白線，地錶板塊切成整齊的分層，海洋抽離，地殼在數秒內塌陷成翻卷的火紅紋理。
軌道上的兩顆衛星先後碎開，碎片連成一串明亮光點，隨後艦體後方拖出的吸流捲走。
第二顆行星的防禦圈剛剛升起，黑色艦體便切入高軌，三道細束掃過，城市帶、研究站、軌道塢、農業環帶，所有發亮的結構一截截斷下去。
資料標籤一行一行往上刷：
【恆星系編號：L-19】
【生存跡象：歸零】
【清除完成度：100%】
【回收波段：已上傳】
【座標：鎖定】
議事廳里，一名老議員扶住桌沿，腿軟得撐不住身子。
另一邊，安保長臉色可謂相當精彩，幾個剛才還想起身下令的守衛，本能往後退，霍恩呼吸亂了。
剛才的怒意未散，臉上已如死了半個月的死屍那樣白，所示景象百分百的真實，也是主城沒見過的東西。
恆星系從地圖上抹掉居然不要多久，路遠不打算留給他們喘息的機會。
影像繼續推進，黑色艦體穿過第三顆行星外軌時，畫面里出現了成片的難民艙和逃逸艇，它們剛剛離港，艦體側面的無色無形引力刃給剁成臊子了。
路遠把投影暫停在那一瞬，再多一秒非但達不到震懾效果，反而是在侮辱那些受害者。
於是，主城議事廳中央的白光退了一層，冷白字元從半空中浮出來：【要麼開放節點合作，要麼一起死】
霍恩第一時間還想反駁，他想說主城不受威脅，想說古城區沒有資格對主城下命令，想說戰略毀滅武器可以把所有問題一次清空。
可圓桌中央那片還沒退去的毀滅影像，成功將他的底氣抽走。
那行字本身就已是回答。
「聯合勘探。」霍恩身邊的一名議員先開口，「這是什麼意思？讓主城把地下節點開放給古城區？」
路遠看著螢幕，等了兩秒，字元又浮了一層：
【開放地下節點】
【聯合勘探】
【共享主城地下維護通道】
【你們派人，我也派人】
這幾行內容出來氣氛有所變化，有人試圖站起來反對，可那懸在桌心的毀滅影像帶來的災難又壓下反對，人在生命面前還是趨向自己的安危。
「你憑什麼要求主城開放地下通道？」安保長咬牙，「地下節點屬於主城核心維護層，任何外部接入要經過總務中樞覆核。」
路遠抬手，點開另一組資料，星圖下方跳出一段新的計算結果，只有最上面三行是可讀的，其餘全是演算數列。
【節點閉鎖狀態：持續惡化】
【能量迴路剩餘冗餘：72小時內降至警戒線】
【地下維護層若繼續隔絕，三日內將失去最後穩定】
主城高層一直以為自己還能拖下去，拖到技術組找到另一條路，拖到隔離艦隊把古城區壓住，拖到霍恩手裡的武器準備完畢。
可路遠給他們看的最壞結果的倒計時。
霍恩還維持著議長該有的姿態，在場每個人看得出來，他基本給對方逼到了桌子邊。
「如果我同意。」霍恩這下語氣就低眉順目多了，「你拿什麼保證三天後不會出更大的亂子？」
【活路】
新的視窗彈了出來，上面列著主城地下維護區的若干節點許可權，臨時通行鏈路，還有聯合勘探的時間視窗。
【確認後生效】
過了很久，議席上幾名還想掙扎的人也停了，不協同，主城也未必還能站著。
「開放地下節點，前提是，聯合勘探必須在主城監控下進行。」
【可】
【臨時開放】
【地下通行權轉入聯合勘探協定】
【節點監控開啟】
協議確認，圓桌上的紅色警戒線退了，改成了淺金色的許可權框。
妥協，也是承認。
它們被迫坐上同一張桌子，談彼此不願談的代價。
議事廳外，值守層的警報燈還在轉，霍恩看著桌心逐漸退去的毀滅影像，臉上重新擠出了一點官僚式的平靜。
「那就照你說的辦。」他對著空白的投影面說，「主城接受聯合勘探。」
路遠看著他那張剛剛從崩潰邊上拉回來的臉，心裡沒有半點放鬆。
因為他知道，這種人不會真的服，他們只是先低頭，等找機會再抬刀。
果然，霍恩答應之後，在投影燈照不到的位置，輕微的向側後方劃了一下。
那個動作小到其他議員未曾注意，不巧路遠看見了。
雷諾站在議事廳側門邊，直到看見霍恩那道抹喉的手勢，才緩慢垂下眼，點了一下頭。
投影光落在他們身上，路遠不打算揭發，悄摸地將那一幕存進了觀察日誌。
圓桌中央最後一行字散去，只留下一句新的提示停在半空：
【地下通行權已發放】
【聯合勘探協定：待執行】
【下一步，進入主城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