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決者倒下,主城之內公共系統也失去控制,懸在街口政務投影一塊塊熄滅,軌道車卡在半空,警示燈跳為灰色,並彈出一行字:【臨時軍事管制解除,請放下武器等待接管】
內城東門前,還有一支守軍舉著槍,他們身著制式護甲,胸前識別燈不再閃爍,身後武器不再轉動。
外側街道上,裝甲車履帶壓過的動靜不斷逼近。
片刻後,岑戍從先鋒戰車上下來,身後治安隊員分為兩列展開,槍口壓低並未魯莽的第一時間開火。
主城守備軍隊長得承認自己面對這陣仗還是有點發怵,下意識瞅了眼遠處的裁決者,最終還是放下武器,一個月那麼點錢,拼什麼命啊?
隨那一聲武器落地聲,更多武器也落地了,大夥跪下,還有人頭盔摘了,舉手投降。
內城大門的控制台早被路遠接管,在確認主城毫無反抗意志之後,他點下開門按鈕,破舊的大門強行開啟致使冷卻液流下,門後為主城最高行政區。
曾讓古城區仰望了兩百年的權力中心,露出了內部的空曠街道。
街道兩側懸浮燈亮著,光從高處落下,照在破碎的玻璃幕牆上。
遠處有主城居民站在窗後,他們從窗戶的縫隙里遠遠眺望古城進入內城。
「老實了。」白礫站在車頂,扛著還冒熱氣的震盪刀,朝兩側掃了一眼。
「不,單純是他們本身也不太喜歡那些上層罷了,主城的那些勾當他們比你們要吃的多,現在更多是某种放松,或許以後不用過之前那樣的日子了?」葉綺藍在頻道內感慨....
地球端的終端指揮席前,畫面分成二十七個視窗。
主城網路控制權升到百分之八十二點六,深淵地堡物理防禦層拆到第四道,霍恩的方舟協議覆蓋進度仍鎖在百分之九十九。
但路遠並未繼續盯地堡,注意力落在另一條路線:
【凌知微車隊:已進入主城行政區】
【目標:最高議事廳】
【護衛單位:古城區治安隊第一、第四小隊;序列七臨時技術組;羅遷巡檢協同】
那邊,凌知微從一輛灰黑色指揮車上下來,風吹動她額前幾縷碎發。
在她身後,羅遷手裡抱著密封證據箱,箱體表面貼著三道封條;序列七胸前沒有主城徽章,如今只剩一塊空著的凹槽。
議事廳前的台階很寬,一共九十九級。
過去,只有主城大議長和核心議員能從正中踏上去,其他人必須從兩側副階進入,主城普通官員也沒資格走中軸線。
圓頂議事廳高懸在晨光里,外牆覆蓋著銀灰色合金板,正門上方刻著主城舊誓詞:秩序高於個體,存續高於一切。
「呵...可能k也沒想到人性這一變數吧。」她輕輕感慨了下,邁步踏上正中台階。
護衛隊緊隨其後,白礫帶人守在外側廣場,岑戍則帶突入隊繼續向深淵地堡推進。
裁決者雖然停機,霍恩還沒有抓住,任何一個角落可能藏著最後的反撲。
「行政區全線靜默。」葉綺藍匯報,「議事廳內部仍有本地遮蔽層,不過強度不高。」
路遠敲下一行命令:
【解除議事廳公共遮蔽】
【保留核心證據投影許可權】
【禁止議事廳內部武裝系統啟動】
終端右側閃過提示:【執行完成】
同一時間,最高議事廳門內何其安靜,中央鋪著深色石材,十二根承重柱支撐穹頂。
每根柱子上刻著主城歷代議長的名字,霍恩的名字刻在最靠近主位的那根柱子上,鍍金筆畫在燈下輝煌畢現。
舊議會成員坐在兩側席位上,有人手指不停摩挲袖口,有人低頭裝作整理檔案。
議事廳最中央的主位上,霍恩仍坐在那裡,他換了一身黑色議長禮服,如果不看他微微發抖的右手,他還是過去那個掌控主城的最高議長。
兩人隔著圓形議事桌對視,凌知微走進議事廳。
片刻後,霍恩笑了一下:「凌知微,你終於走到了這裡。」
「你輸了。」凌知微停在議事桌外側,目光從他臉上移到主位背後的主城徽記,又落回他身上。
霍恩的嘴角抽了一下,輕輕按了按扶手邊緣,那本該啟動私人護衛終端的暗鍵沒有反應,這個動作所有人看見了:
「戰爭沒有真正的輸贏,只有籌碼重新擺上桌,你拿下了外城,打停了裁決者,控制了網路,很好,我承認古城區有談判資格。」
「主城還有人口、軌道工廠、總務中樞的深層檔案,還有你們最需要的節點地圖,古城區有觀察員,有技術,有軍心,我們沒必要內耗到最後。」
「劃江而治。」
議事廳內有人抬頭,霍恩似乎找回了一點從容:「主城核心區歸我,古城區和東南工業帶歸你,方舟控制權共享,節點解鎖按雙方比例分配,你負責對抗收割者,我負責維持主城秩序。」
「你需要我。」
「沒有主城的行政系統,你管不住這麼大一座城市,沒有我的人,方舟節點會拖慢十倍,凌知微,你是聰明人,不該為了情緒毀掉合作可能。」
凌知微看著他,那目光讓霍恩更不舒服,比憤怒更難受的是審視,她認為自己是個過去時的舊物件。
「你說完了嗎?
「我在給你台階。」
「不。」凌知微抬手,羅遷上前一步,密封證據箱放在議事桌中央。
箱扣開啟,三枚資料晶片、一份紙質備份、一塊帶血的舊式記錄板依次擺出,序列七走到投影台前,將第一枚晶片插入介面。
穹頂投影亮起,第一行字出現在所有人頭頂:【絕密撤離預案:核心人員優先登艦】
第二行:【平民人口不納入撤離名單】
第三行:【外城物資可強制徵收】
霍恩臉上的血色退了一層,凌知微只看霍恩:「這份東西,你還記得嗎?」
「偽造檔案罷了。」
序列七適時補刀:「我從議長辦公室獨立離線主機里取出的原件,有你的生物簽名、金鑰章、深淵地堡本地校驗碼,你可以說我是叛徒,你不能說它是假的。」
霍恩頓時轉頭與他對峙:「序列七,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序列七語氣低落,意外的清楚傳遍議事廳,「我在給死去的飛行員、被你準備丟下的平民、還有差點被你一起拖進墳墓的主城,做技術審查。」
投影繼續播放,畫面切換為模擬模型,方舟區域性啟動,推進線偏斜,星球結構在一百七十三秒後解體。
紅色斷層從地殼一路撕到地核,所有逃生艦標記消失,撿到如此淒蒼的後果議事廳里終於有人撐不住:
「他真的要這麼做?」
「主城也會毀掉?」
「我們也在棄置名單里?」
一個舊議員站起,臉色鐵青:「霍恩!我的家族在名單上嗎?」
霍恩緘默不語,凌知微示意羅遷放出最後一段錄音。
霍恩的聲音從投影里傳出,帶著壓抑的怒意:「平民不是方舟啟動的必要條件,秩序需要保留核心,而不是保留全部。」
「無法撤離人口維持穩定,等待後續處置。」
錄音結束,議事廳氣氛頓時壓抑起來,凌知微走到議事桌前,拿起那份紙質預案,甩手丟出。
檔案散開,紙頁打在霍恩臉上,又落到他的膝前,最上面那頁正好停在他腳邊。
【簽署人:霍恩】
霍恩的喉結動了一下,他想彎腰去撿,又在眾目睽睽下停住。
凌知微開口,語氣客觀公正也隱隱含有審判之意,「你是為了讓自己活著時仍坐在最高的位置上。」
「如果沒有我,主城早就亂了!你以為靠廣場上那些工匠、礦工、治安隊,就能帶著一整顆星球逃過收割者?凌知微,理想不能當燃料,人心不能啟動方舟!」
「人心能決定方舟該帶誰走。」凌知微一步步繞過議事桌,走向主位,「你不懂這個了。」
「你們敢碰我?」霍恩想站起來,兩名治安隊員上前,槍口壓在他肩側,他怒視他們。
「霍恩,時代變了。」凌知微來到他面前,堪稱最大羞辱的話落下,霍恩臉上最後一點強撐的鎮定碎了。
序列七關閉投影,羅遷收回證據箱,兩名治安隊員架住霍恩的手臂,將他從主位上拖起。
霍恩掙扎了一下,他看向兩側舊議員,估摸著是想找人替他說話。
沒有人站出來,他們反倒摘下胸前的主城徽章放在桌面上。
霍恩被拖過議事廳中央時,他忽然回頭,盯著凌知微:「你坐上去,也會變成我。」
大門在霍恩身後合攏,議事廳內,舊議會成員一個個站起,凌知微轉身,走上主位前的三級台階。
椅子很寬,扶手上刻著主城歷代議長留下的細密紋路,她伸手抹去扶手上一層薄灰。
路遠在地球端看著這一幕,終端右側彈出提示:
【長明主城最高控制權:正在轉移】
【議事廳許可權鏈:重寫中】
【霍恩議長許可權:凍結】
【凌知微臨時最高議長許可權:待確認】
「從現在起,長明主城進入文明存續聯合體戰時管制。」
「所有議員,交出私人武裝授權,所有工廠、軌道港、能源站,即刻接入聯合排程——」
「方舟屬於所有長明人。」穹頂投影重新亮起,古城區戰旗與主城徽記並列浮現,隨後合成同一行字:【星河長明】
「舊時代結束了,從今天開始,我們為所有人活下去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