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城最高議事廳的穹頂下，舊時代的權力還沒來得及喘完最後一口氣，便被一紙決議按進了石桌下面。
主位前，凌知微並未坐下，那縷代表至高秩序的燈光垂落，將空位照的格外刺眼，
椅子屬於主城最高權柄，空著也似先前古城區強行奪走的徽記。
兩側一員不敢多嘴，行注目禮，羅遷收起證據，序列七挺直站立，空空如也的胸前好似空了一角的心。
「還愣著幹什麼？」白礫忍不住，抬腳踢了下桌腳，「霍恩人都拖走了，議會還想裝死？」
四周有了動靜。
有人吞了口唾沫想去掏議員徽章又停住，有人看向議事廳門口，還指望著主城守衛或者內衛系統重新接管回去。
門外，治安隊員站得筆直，槍口壓低，腳步聲沿著台階一圈圈鋪開，將議員最後那點幻想也踩碎了。
「從現在起，」鎮壓到位後，凌知微才鬆開手坐下，「主城舊議會解散。」
「古城區、主城殘部、東部工業帶、軌道港口、能源站、舊檔案庫，從今天開始，全部併入【長明文明存續聯合體】統一排程，內外城區之分，取消，議會名額，取消，舊派系的資源保留權，取消。」
命令落下去無人多嘴一句，主城的殼還在，裡面那套活了太久的東西，在一層層剝開。
很快，羅遷先付出行動，從終端里調出主城各部門許可權，手上操作點過，嘴裡一句句報出：
「總務中樞已靜默，公共排程連結管完成，主城行政區、東翼倉儲區、南部軌道區、東南工業帶，現有資源口徑全部納入聯合體介面，舊議會名下的三十五個資源節點，已完成凍結。」
「凍結？」白礫聽這兩個字，笑的開懷，「說得太文了，直接點，收回來。」
對於白總工的插嘴，羅遷懶得理會，只繼續報菜名。
「七座超級兵工廠，全部解鎖，五座深空雷達陣列，全部接管，主城現存稀有合金儲備，按倉單清點後，歸聯合體統一發放，舊議會庫房內高階技術檔案、路線藍圖、封存協議、維護授權，全數封箱。」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望向凌知微。
「還有人口。」羅遷把終端轉到眾人能看見的方向，主屏上一排排數字往上跳：
【接收人口：3，124，000】
【主城舊轄區人口：2，071，000】
【古城區人口：1，053，000】
【合併總人口：5，195，000】
【聯合體有效排程人口：5，195，000】
【資源儲量提升：800%】
【軍工產能提升：1500%】
【深空監測覆蓋率：92%】
【聯合體節點總數：118】
「七座超級兵工廠，真能狠狠干一場了。」數字之大，白礫對著軍工產能眼裡有光，那幅姿態，莫名有點點蒼蠅搓手的姿態。
葉綺藍那邊攤開幾份檔案，核對兵工廠與雷達陣列的狀態：
「七座兵工廠里，有三座長期空置，兩座裝置老化嚴重，底層軌道和供能沒壞，剩下兩座有完整備用線。」
「如果按聯合體戰時標準重啟，今天就能進第一輪改造，主城的庫存也夠，稀有合金足，問題不在資源，在排程。」
「那就調。」凌知微答得乾脆，「誰手裡還攥著舊條款，交出來，誰還想守那點區分，今天之後就別再進這間廳。」
意思相當明確：【杯酒釋兵權】
即使如此，裡頭多少還是有人想掙扎一下，只是旁人拉了一把讓其看清現實，老議長都給罷免了，他們小卡拉米不算什麼。
再站出來，和找死沒區別。
「我負責技術審查殘檔。」序列七早前便倒戈完畢，此刻更是請命回歸自己的舊職，「主城過去那套許可權鏈，我知道哪裡能用，哪裡該廢，工廠重啟、雷達接管、舊網清理，可以從我這裡過一遍。」
他如今沒了前段時間咄咄逼人的冷硬，洗盡鉛華歸為內斂，羅遷當場將一份新生成的聯合體排程表推過去。
「那你去技術口，三小時內，先把七座兵工廠的匯流排許可權梳理出來，聞霽負責檔案口，白礫負責工廠線，岑戍負責安保線，我來盯主城行政介面。」
「邊界軍政一體化。」站在門邊岑戍一直沒說話，直到這他才從一份份待簽文書上掃過，落到凌知微臉上。
「治安隊、主城守衛、工程支援隊，全部統一編組，舊城區和主城外環不再分內外，誰敢卡物資，我的人先扣人。」
「扣。」凌知微點頭，按住桌面的聯合體章印。
那是一枚剛剛送來的新印，底座還帶著金屬加工後的微溫，印面上刻著一行字：【長明文明存續聯合體】
凌知微拿起印章，在第一份總綱檔案上重重蓋下去。
咚，第二份、第三份、第四份檔案依次按下去。
每蓋一下，桌面上的投影跳一次，聯合體的排程圖就往外擴一圈，城內的兵工廠、礦場、軌道線、雷達陣列、倉儲庫、民居區、醫療點，全部從舊議會的灰色標記里亮起來，轉成統一的藍白雙色。
地球終端左側，長明主城與古城區的邊界線緩慢合攏；右側，聯合體資源總表數值一路往上。
那串「800%」和「1500%」是人口、工廠、礦脈、雷達、檔案、交通和軍備同時整合後的反應。
他隨後在觀察日誌里敲下一行備註：
【主城與古城區完成結構合併，資源吞吐效率已由分散狀態轉為統一狀態，七座兵工廠與五座深空雷達陣列納入聯合體，意味著長明文明已進入全面戰時整合階段】
「資源統合完畢。」議事廳，凌知微起身，目光投向投影上的外環地圖，「能動的東西，全要動起來。」
「兵工廠先開，雷達陣列先修，舊檔案先抄，給我兩小時。」白礫扭了扭脖子。
「我帶技術組去第一兵工廠。」葉綺藍在調後續計劃，兵工廠按損耗和可恢復速度重新排了序，「主供能線還在，修復最快，五座深空雷達陣列里有兩座能接入主網，外層警戒先拉到滿格。」
「我去接管人。」羅遷合上終端，「三百萬人口，先分割槽，再分線，工廠、醫療、交通、守備，誰也別想亂。」
「主城殘部那邊，我去清，舊軍政系統里還有人藏著不簽字的，給我半天時間。」岑戍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走，臨到門口時也說了自己要乾的活。
「半天夠。」
恰如此時，議事廳外城內多個供能站同時重新併網，路燈一盞盞亮起，城市活了。
連舊議員里最頑固的那幾個，也不由自主朝窗外看了一眼。
城外，兵工廠的煙囪冒出白汽，深空雷達陣列的轉盤抬升，巨大的鏡面天線一格一格轉向天空。
遠處，東部工業帶的軌道車重新開動，一座城，從內到外換上了新骨頭。
「這才像話。」白礫咧了咧嘴，帶著股心奮勁兒幹活去了。
但，凌知微十分清楚，資源統合只是開始，主城的舊勢力拔掉，聯合體也才剛剛站穩。
更外面的深空里，還有收割者的影子在逼近。
「接通全域廣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