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無人在意，直到天穹在第七座深空雷達陣列完成併網後的第二小時....暗了下來。
第一兵工廠的工人們因為產線莫名黑下來而潛意識的看了眼外頭，本該光線落下映照出方格的地方一點點縮短，影子拉長爬過工位來到他們腳邊。
「天什麼情況？」有好奇工人手上忙著，好奇滴小聲叨叨問詢。
「不清楚，雷達陣列剛修好，天氣圖沒報大規模雲團。」主城來的年輕技師擦了擦汗，低頭看了眼終端。
螢幕上，天氣層可謂相當乾淨。
古城區舊街上，幾個孩子追著一隻金屬滾輪跑過街口，跑在最前面的孩子忽然停下，仰起頭。
陽光因未知緣故切成了幾塊：一塊落在額頭，一塊落在鼻樑，剩下的光點在肩膀和地面之間。
他眨了眨眼，伸手去摸陰影，手指穿過去什麼也沒有碰到。
舊街兩側，窗戶一扇扇推開，商販停下搬箱子的動作，工坊學徒從半開的門縫裡出來，礦區運輸隊的司機踩住剎車。
長明主星的天空仍然藍著，只是裂開了，陰影橫過城市，越過古城區的城牆，向東部礦區和更遠的山脊進發。
「日食？」有人猜測，剛出口他自己先搖了頭，長明的天文課本里沒有這種日食。
日食是一片圓形陰影緩慢壓住太陽，而現在的陰影...它們一條條，邊緣筆直，寬度不同，間距也不同。
最高議事廳內，全域動員後的第一次聯合排程會議剛進入尾聲。
【起爆模組物理安裝：4312/4312】
【全節點狀態：就緒】
【方舟喚醒前置物理條件：完成】
當前情況，讓議事廳內的大家緩了口氣，頃刻間天穹之上黑了，羅遷注意到了，序列七的終端彈出天文層面警報，只一眼臉色也跟著變了。
「深空陣列。」凌知微看向葉綺藍，她那邊易操作，主城五座深空雷達陣列的影象展開，穩定的星域監測網突然讓大量黑色空洞擠滿。
目標太多，它們可以說闖進了長明主星上空。
「躍遷殘痕，近地軌道外側，出現大規模躍遷殘痕。」葉綺藍給出情況的大致總覽。
白礫還在第一兵工廠，通訊頻道里傳來他的罵聲：「說清楚，是幾艘？」
葉綺藍不語，只拉開主陣列圖，強行呼叫剛剛接管的五座雷達。
巨大的鏡面天線在主城外環一格格轉向天空，第一張清晰影象傳回來，長明主星外層空間給黑色填滿。
一艘巨艦位於最前方，艦體長度超過長明現有任何戰艦的三十倍。
它的外殼沒有主城艦船那種規整的弧線，而是由無數重疊裝甲和尖銳稜柱拼接而成。
艦首寬闊，艦腹下方垂著成排的炮口，每一道炮口比主城一座塔台更粗。
它後方，還有第二艘、第三艘。
再往後，密集的艦影排成層疊陣列，從軌道外沿一直鋪到影象盡頭。
深空背景里的星光被它們遮住，只剩零碎的亮點從艦體縫隙里漏出來。
「前鋒叢集。」序列七的喉結滾了一下，「不是探測器，也不是偵察艦。」
羅遷補了一句：「主力艦隊前鋒。」
地球端，星河長明財團核心控制區，路遠將方舟全節點就緒狀態寫入觀察日誌，終端右側全屏跳紅：
【深空陣列緊急接管】
【長明主星近地軌道出現大規模敵對目標】
【敵對目標數量：持續校準中】
【收割者前鋒叢集：確認】
【威脅等級：文明滅絕級】
三面資料牆切換為軌道實景，
畫面中，長明主星上空出現了不屬於白天的黑，一艘艘戰艦在恆星與星球之間投下的陰影。
「這是……」沈知曼手裡剛送來的咖啡沒有放穩，紙杯輕輕碰到桌沿，褐色液體濺出一圈。
李長風的通訊視窗緊急接入，他背後也是一片混亂，星盾理事會的軍工超算中心正在重新排程。
「路遠，天文資料也同步到我們這邊了。」李長風的聲音沙啞，「那些東西不是三年後才到嗎？」
紅色的【收割者主力抵達】數值崩掉，新的校準條不斷重新整理：【前鋒叢集已抵達近地軌道】
「不，」路遠強迫自己將呼吸平穩，「它們派來了前鋒。」
李長風沉默了半秒，大抵是震驚到了：「前鋒就能遮住太陽了？」
長明主星地面恐慌擴散。
主城軌道站內，候車屏上播放的生產排程表切成天空實景，人群擠在大廳里，有人抱著孩子，有主城舊區居民第一次和古城區工人站在同一塊螢幕前。
螢幕里，黑色艦影調整姿態。
它們只是在軌道上展開隊形，最前方的巨艦底部，一排排暗紅色結構發亮，。
古城區廣場上，沈牧的母親站在人群前方，手裡仍抱著舊記錄板。
昨日他們還在喊為了林躍、沈牧、韓朔、秦朗，今朝那盞盞燈好似在也庇護不了他們。
「方舟喚醒程式能不能立刻啟動？」最高議事廳里，凌知微看著艦隊畫面問出那個問題，
葉綺藍快速切換介面，領航員AI的冷白游標彈出，方舟剖面圖隨之展開。
【前置物理條件：完成】
【控制權校驗：待執行】
【主推進系統：深度休眠】
【第一次全域點火準備時間：無法壓縮至安全範圍】
「不能，方舟沉睡太久，強行啟動會撕裂地殼，最低安全喚醒流程需要完成三輪全域校準。」
「多久？」
「第一輪最快六小時。」
白礫在頻道里爆了粗口：「艹，它們會給我們六小時？」
深空陣列傳回第二組放大畫面。
收割者前鋒叢集的最前列，十二艘護衛艦向兩側展開，中間那艘巨大的主力前鋒艦艦腹開啟。
暗紅色光流沿著艦體紋路匯聚，一節節流向主炮口，紅光壓縮，炮口周圍的空間出現扭曲。
【高能主炮充能】
【目標鎖定範圍：長明主星地表】
【初步落點：主城—古城區聯合核心區】
【預計覆蓋：無法規避】
羅遷湊咋一旁圍觀分析道：「它們第一炮要打指揮中樞。」
它們一抵達便斬首。
凌知微下令：「全域疏散，所有地下避難層開啟，轉入防空規避，破曉編隊不要升空，重複一遍，不准無命令升空。」
她太清楚雙方差距。
破曉可以擊落探測器，是因為他們用五條命、一整顆星球的工業、一整個異世界的算力，抓住了一個極窄的視窗。
眼前是艦隊，路遠一樣清楚，他面對這種規模的目標，現有武器「拖延」二字也談不上。
他在終端上快速操作，一層層許可權視窗拉開：
【方舟喚醒計劃】
【主推進系統】
【軌道威脅應急協議】
【低擾動防禦矩陣】
【起爆模組全矩陣】
一個個都還好，一個個又趕不上熱乎的。
能做什麼？地球的算力能解算，不能憑空造出艦隊。
長明的兵工廠能爆產，不能在幾分鐘內造出行星護盾。
方舟是唯一答案，可它還沒醒，恰如此時此刻終端彈出一條新的提示：
【檢測到全節點起爆模組已就緒】
【檢測到外部滅絕級打擊充能中】
【臨時應急許可權可申請】
【選項：非安全序列區域性引爆】
路遠：(⊙o⊙)！
他點開說明，大段紅色警告刷出：
【該操作將繞過方舟安全喚醒流程】
【可在區域性區域形成短時地殼偏轉場】
【用途：以方舟外殼應急姿態偏轉一次軌道打擊】
【風險：節點損毀、地層斷裂、推進系統二次休眠、區域性城市坍塌】
【建議：非文明滅絕情形禁止使用】
「偏轉一次……」路遠喃喃道，一次。從死神鐮刀下挪開脖子半寸。
長明指揮頻道里，葉綺藍也看到了許可權：「觀察員，不能亂用，區域性引爆會損傷已安裝節點，可能讓主推進脊柱重新鎖死。」
白礫吼道：「不引爆，現在就被一炮端了！」
凌知微沒有表態。
她看向投影中暗紅色的主炮，看向地面每一個疏散點跳動的人口數量，又看向方舟剖面圖上已經全部轉綠的四千三百一十二顆釘子。
「路遠。」凌知微第一次沒有稱他觀察員，「你判斷。」
地球端，所有人都看向路遠，終端螢幕上，收割者主炮充能進度繼續上升：
【主炮充能：62%】
【預計開火：04:18】
四分十八秒。
天空中，暗紅色主炮像一顆倒懸的滅世之眼。
路遠伸出手，指尖停在終端彈出的紅色按鈕上。
按鈕上只有兩個字：【引爆】
還差一個確認引數，偏轉場需要爭速度，主炮也在爭速度，誰慢一步，誰就死。
「比快是吧？那就看看誰的命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