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組退後！」白礫位於那地方前，有工匠剛壓了支架進去，熱流當場給他吹飛了，他才開吼讓人躲避。
溫度愈演愈烈，他咬著牙抽空問了嘴負責監控的工匠：「多少度了？」
「白總工，四百三十二度，還在升，沒停過！」
「那臨時主入口呢？」
「外邊切開，單向閥裝一半，裡邊的管子就在變形了！」葉綺藍的匯報如連珠炮，速度快卻相對明晰，「現有緩衝材料撐不住的，密封層都換了四種，廢了。」
而在斷裂冷卻環處，從主城航天庫、舊軌道港、第一兵工廠拆來的閥門、冷卻罐、穩流件堆在斷層邊緣。
工匠們蹲在惡劣環境修了有倆小時，第一條注入路徑還未能建立，倒也不是人手不夠，單純材料缺得厲害。
以長明星現有的材料，擱活過來的方舟冷卻環面前支撐不了多久：
第一批常規上去，三分鐘捲曲；
第二批上了柔性晶骨粉版本的，內部讓熱壓撕開了都；
第三批記憶合金是扛住了衝擊，反而呢，在持續熱差中失去結構穩定。
最後一塊報廢密封板還是白礫親手砸開的，板材內部細密裂紋布滿，無法維繼。
「再拖下去，別說接管冷卻支路，工程平台也得撤，葉綺藍，你給句準話，還差什麼？」
通訊頻道里停了兩秒，葉綺藍將一張熱譜圖投到他的面甲內側，紅色區域包圍著一圈狹長的藍線。
「缺一種能在高溫高壓和持續震盪下保持活性結構的材料，它需要跟著冷卻環一起變形，還要維持流道穩定。」
「說人話。」
「我們手裡的材料，不行，方舟冷卻環本身活的。」
地球端，終端上擺著熱譜、斷層影像、冷卻環內部結構，領航員AI給出的倒計時滴答滴答。
【主引擎溫度：持續上升】
【一級危險閾值剩餘：04:21:37】
【東部冷卻主環搶修成功率：17.6%】
【當前方案失敗原因：注入介面材料失配】
「那邊不行，沒說這邊不行啊？」思及此，路遠調出雙界互通模組。
之前他只看過基礎說明，低階穩定通道能交換低質量物資、基礎介質、標準化元件，不能傳送生命體，也承受不了大型裝置。
右側有一條新的提示：
【單次穩定傳輸上限：50kg】
【當前通道穩定性：38%】
【每次傳輸將留下宇宙背景門痕】
【門痕可能被高維觀測裝置捕獲】
「門痕，會在宇宙留痕跡的東西啊....」如此，路遠沉思，一次傳輸等於在兩個世界之間開一道門。
而門一旦留下痕跡，盯著門的人，遲早會知道門後有什麼。
「能用嗎？」沈知曼在後方，她問。
「能。」
「代價呢？」
「會留下痕跡，可能會被收割者，也可能會被其他盯著異常訊號的東西發現。」
李長風的通訊視窗還開著，問道：「不開門呢？」
「不開，方舟可能自己燒穿。」路遠看向長明端不斷跳動的溫度曲線，畫面裏白礫又帶人壓上一塊臨時密封層。
熱浪噴出來，旁邊兩人衝上去，把他往安全線外拖，白礫則用震盪盾頂住噴口，給後方的人爭取幾秒固定時間。
那塊密封層剛剛扣住，邊緣就出現一道紅線。
「拆！這塊也不能用了！」白礫罵了一句，掄起短錘砸向固定架。
遙望那苦的一筆的現場，路遠按下通訊鍵：「白礫。」
「在。」
「方舟冷卻環有沒有殘骸？」
白礫愣了一下。
葉綺藍反應過來：「有，東部斷層剝離時，外圍一段冷卻環的外層裝甲撕落在西側斷裂帶，那部分沒有接入主引擎，熱度比主環低。」
「材質狀態呢？」
「還是艦體活性合金，表層受損嚴重，切下來的部分不大，最多能取樣。」葉綺藍迅速調出資料。
「切一塊下來。」路遠看向雙界互通模組：五十公斤，取樣足夠，「巴掌大小就行，送進我標出的光柱里。」
白礫問：「送去哪？」
「送過來。」
葉綺藍：「你那邊能分析？」
「能。」
「還能送回來？」
「先拿到樣本。」
「白礫，西側斷裂帶，取一塊活性合金殘片。」
「我去。」
「你不能離開主注入井。」葉綺藍直接否決，「這裡還需要你壓住支架，取樣組我帶。」
「西側裂帶剛震過。」
「所以我帶小隊。」
「葉綺藍。」
「總工，冷卻環的結構我最熟，要切活性合金，不能亂切，你留在這裡，繼續搭注入井。」
「帶兩組人，切割線只開八碼，碰到熱壓回流，不勉強該撤撤。」通訊器里只剩斷斷續續的電流聲，數秒後，白礫重重吐出一口氣。
「知道。」
東部斷層西側，葉綺藍帶著四名工程人員，地殼剝離後腳下有碎岩，也有裸露出來的方舟金屬層。
斷裂艦體在深處延展，銀灰色裝甲板之間不斷滲出熱霧，她左手握著低頻切割器，右手提著便攜檢測儀。
「目標在前面。」她停在一塊傾斜的合金板前。
殘骸半嵌在黑紅岩層里，表面有三道深深劃痕，檢測員蹲下掃描：「活性反應存在。」
「溫度？」
「二百一十四度，區域性升高。」
「切口位置？」葉綺藍在合金板邊緣劃出一條弧線。
「避開藍紋，避開內層導流筋，只取外側薄片。」工程人員架起固定鉗，低頻切割器貼上合金。
嗡——
意外的在震盪下未融化等情況，合金微微收縮著。
「它在自己閉合切口！」一名工程人員喊道。
「提高頻率，別超過警戒值，快。」
切割器的震盪頻率提升，突然下方傳來悶響，整塊合金板往下滑了半寸。
「撤開！」葉綺藍喝道，兩名工程人員向後撲倒，斷層深處噴出一股熱氣，熱浪貼著岩壁衝過來，。
她倒是一手抓住切割器的握柄，另一手扣住岩層縫隙，將頻率壓到一個極限值。
「還差多少？」
「八碼……不，五厘米！」
「繼續切！」
金屬震鳴越來越尖，葉綺藍的面罩烤出一層白霧，手背隔著防護手套傳來刺痛。
咔，一塊巴掌大小的銀灰色合金脫落下來，工程人員過去用隔熱夾鉗夾住樣本，裝進三層密封盒。
「走！」
眾人剛退開，殘骸下方的岩層便砸落下來，封住原來的位置。
她回頭看了一眼密封盒，盒內的合金表面泛著極淡的藍光，邊緣仍在緩慢蠕動，斷口一點點變平。
「樣本拿到了。」葉綺藍按住通訊器，「下一步？」
地球端，路遠開啟雙界互通模組，終端前方的空氣向內收縮。
一個直徑不足半米的光柱在實驗台上方形成，光柱內層層疊疊的白光往中心壓縮。
【低階穩定通道開啟】
【傳輸上限：50kg】
【接收端座標鎖定】
【宇宙背景門痕記錄：開始】
長明斷層邊緣，同樣的光柱從地面升起，葉綺藍站在原地看著那束貫穿岩塵的白光。
當即動手放密封盒進光柱中央，光柱收縮，密封盒消失，地球實驗室內，空間扭曲了一瞬。
密封盒砸在路遠的實驗台上，路遠悄然注視那隻來自另一宇宙、來自一艘沉睡五十萬年的方舟的密封盒，一條細小裂口，在眾人眼前緩緩閉合。
「真過來了。」路遠拿起隔熱夾，開啟密封盒，合金落在實驗台上，它不過巴掌大小，卻讓整張金屬台面微微下陷。
另一隻手啟動光譜分析儀。
儀器探頭落下，三秒時間光譜曲線衝破了儀器原本的標準區間，警示條從黃色跳到紅色，隨後整個螢幕連續閃爍。
路遠將實驗台畫面接入沈知曼和李長風的獨立頻道，李長風看著螢幕上爆表的資料，反應過來他的需求：
「你需要地球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