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四十,指揮樓二層還亮著,最東邊那個紅點路遠單獨拖出來,放大到街區級:
【網路協議分析:啟動】
【取樣範圍:城市骨幹網·第三級匯聚層】
【識別非標準路由節點:4】
【偽裝型別:企業專線/災備冗餘鏈路】
【物理錨點:定位中】
四條鏈路,三條繞出境外再折回來,第四條直愣愣的就上了。
它從城北舊貨櫃堆場東側的一棟六層樓出發,走市政管溝,接入一家註冊地在境外的物流公司專線。
【物理錨點:確認】
【建築:城北倉儲區E棟/三至五層】
【關聯終端:11】
【其中:星河長明財團內網終端5】
【終端A:物流排程主管崔立】
【異常登入:17次/均在02:00—04:00】
【訪問物件:三號封裝線工藝引數、防震箱轉運單據】
【終端B:外協採購方汝成】
【終端C:質檢派駐工程師彭延】
【終端D:安保外包排程鄭三順】
【終端E:法務助理蘇令】
五個人,五條匯款路徑,最短的一條只走了兩跳,收款帳戶開在同一家離岸銀行。
「崔立在廠里九年。」沈知曼推門進來,手裡拿著剛列印的名冊,「三號線的轉運單據是他簽的,那天晚上他知道得比陳敬清楚。」
「八十七萬。」路遠調出流水,「分三筆。」
「他兒子在國外讀書。」
「那也是八十七萬。」
沈知曼翻到名冊後面:「鄭三順管的是三號門到東側圍牆那一段的巡更表,那天晚上東門監控黑掉四十秒,是跳過的。」
投影上,五張臉並排排開。
路遠把它們收進一個資料夾,改名,存下。
............
城北倉儲區E棟四層,房間四面牆貼了吸音棉,中央一張長桌,桌上攤著七塊從工廠帶出來的碎片。
「十二個人,九個用登出編制,兩個來自解散前的第七行動組。」戚岸坐在長桌盡頭,「對方一晚上就查清楚了。」
「那說明什麼?」
「說明他能查,不說明他能打。」戚岸把碎片推到桌子中間,「進廠的人讓產線砸了,你們看到了,我看到的是另一樣東西,他保住了元件,保住了人,一個沒讓我們帶走,可他沒有殺人。」
「十二個活口,三天了,一個字沒往外說。」坐在左側的男人抬頭,「他沒有拿人開口的能力。」
「他也沒有報警的膽子。」戚岸說,「那家廠的機械臂在斷網之後還能動,這一條要是進了官方筆錄,明天全世界會來問他要答案,所以他吞了。」
「那晚是一次試探,代價十二個人,換來的東西在這張桌上。」他點了點那塊最大的碎片。
「封裝外殼的譜線我們拿到了,晶格取向拿到了,唯一沒拿到的是熱處理曲線和母版校準,這兩樣東西不在生產線上,在人身上。」
「所以不再動廠。」左側的男人接過來,「動人。」
「五個在手裡了。」戚岸把一份薄薄的檔案推過去,「今天早上六點,手上的全部資料從這棟樓轉出去,交給第三方,之後我們不出現,讓第三方去跟他談,他要麼賣,要麼被別人賣。」
「五個人靠得住嗎?」
「拿了三次錢的人,第四次不會猶豫。」
...........
「資料一出這棟樓,我就再也找不到它了。」突襲視窗路遠劃在四點五十到五點二十之間,「三十分鐘。」
沈知曼看著建築剖面:「報警怎麼辦?那片區還有兩個夜班值守點。」
路遠撥了電話,李長風接得很快,「幾點了?」
「四點四十六。」
「你要幹什麼?」
「拔一顆釘子。」
「城北。」李長風說。
「你知道。」
「我不知道。」他咳了一聲,「我只知道城北倉儲區那一片,今晚的巡邏記錄在兩個小時之內不會更新,裝置故障,正在維護,每個月都有。」
「夠了。」
「路遠。」李長風叫住他,「那棟樓里坐的人,三年前還能簽我的調令。」
「那就讓他簽完這一次。」電話斷了。
...........
五點零二分,E棟外圍,三輛無標識的車停在堆場南側,貨櫃之間的通道只有兩米寬,鐵皮上結著夜露。
科爾靠在最前面那輛車的車頭,面罩推上去,又扣下來。
一大隊三十一人,分四組。
陳九帶二組繞到北側消防梯,尤裡帶觀測組上了對面十一層的水塔平台,槍管從水泥圍欄的排水口伸出去,指著E棟四層與五層之間的兩扇窗。
「樓內十九人。」技術支援組報出資料,「武裝十一,其餘為技術人員,四層三個熱源集中在長桌區,五層兩個熱源在伺服器櫃前,在拆機。」
「拆機就是要走了。」陳九的聲音進頻道。
「動。」一組從東側貨運門進,液壓破門器咬住捲簾門下沿,鋼索繃緊,捲簾從中間開了一道口子。
第一聲槍響在破門的三秒之後,兩支衝鋒鎗從二層樓梯口向下壓制,子彈打在地面的水泥上。
科爾側身貼著樓梯外牆往上走,一發9毫米打在他左肩,一發打在胸口正中,第三發打在腹部。
三次撞擊,他往後晃了半步,腳跟蹭出一道響,繼續往上。
鱗片上留下三個淺坑,直徑不到兩厘米,邊緣先往裡收,坑底頂起來,兩秒半,重新變平,只剩一圈比周圍略暗的紋路。
上面開槍的人換了彈匣,第二個彈匣打完,科爾上到二層平台,一步跨過去,槍托砸在最近那人的下頜上。
那人倒下去,膝蓋撞在欄杆上,另一個丟了槍往走廊里跑。
「三層清空,二組到位。」
北側消防梯上,陳九的人從視窗翻進三層。
防彈玻璃是新裝的,可惜裝的是防彈玻璃,陳九用破窗錘敲了三下,第三下整塊玻璃向內塌進來。
四層長桌區的門從裡面鎖死,一組兩個人架起破門槍,第一發打偏了鎖芯,第二發整塊門板連合頁一起掀翻。
門裡三支槍開火,跨過門框的兩名隊員並排往前壓,子彈落在護甲上,一聲接一聲。
距離縮到四米,兩名隊員分開,一左一右,槍口下壓。
「放下。」長桌左側的男人還在扣扳機,彈匣空了,他把槍往地上一摔,去抓桌上那塊最大的碎片。
手剛碰到,一支槍托砸在他腕骨上。
五層,伺服器櫃前,兩個技術人員抱著三塊硬碟往天台跑,前面那個推開了天台門。
尤里的第一發打在他腳前四十厘米的水泥地上,碎屑濺到他小腿。
那人停了半秒,抱著硬碟繼續往欄杆邊跑,他要往下扔。
第二發打斷了他左手抱著的那塊硬碟的支架螺栓,硬碟從他懷裡滑出來,落在天台地面上,他彎腰去撿,二組的人從消防梯上來了。
五點十四分,最後一支槍落地,戚岸坐在長桌盡頭沒有動,科爾走到他對面,把面罩推上去。
「你的人打了我三次。」戚岸看著他胸口那塊暗銀灰的鱗片,看了很久。
「這不是插板。」
「不是。」
「這是什麼?」
「不問來源合同上寫著。」
——
技術支援組在四層拉了三個取證箱。
十四塊機械硬碟,六塊固態,兩台離線伺服器,四十一份紙質材料,七塊從三號封裝線上帶走的元件碎片。
路遠在堡壘里逐項校驗,與方舟雷達元件相關的十九個檔案目錄單獨標出來。
校驗完成,箱蓋合上,強磁繞組先走一遍,高壓電弧再走一遍,箱子外殼發燙,裡面的碟片在兩分鐘內失去所有可讀結構。
紙質材料在堆場空地上燒掉,灰用水衝進排水溝。
元件碎片裝回防震箱,運回工廠。
五點五十一分。
【現實側敵對節點E-01:清除】
【拘控人員:19】
【行動方陣亡:0/傷:2(鈍擊)】
【被盜技術資料:銷毀確認】
【財團內部泄密人員:5/已控制5】
那份內鬼名單、五個人的三十七筆匯款流水、E棟四層的現場影像、十九名拘控人員的正面照,路遠打成一個包。
傳送地址十七個。
這十七個地址從不出現在任何公開索引里,它們屬於黑市資料中介、兩家私營軍事承包商、四個專做工業情報的團隊,以及三個不帶名字的買家。
附件之外只有一行字:星河長明的東西,進來的人,我全留下了。
五分鐘後,第一個地址回了兩個字:收到。
二十分鐘內,另外十四個地址陸續讀取,剩下兩個從此關閉。
「三家原本在跟我們搶六號工業園代工份額的公司,今天早上主動撤了標。」
沈知曼走上指揮樓二層的時候,天亮了一層灰白:「啟元那邊派駐的兩個人自己交了辭職信,李長風的清查報告在你郵箱裡,兩周的活,他一個晚上幹完了。」
對此路遠只是點頭予以回應,注意力依舊匯聚在三面資料牆上。
南部工業區的平面圖上,城市地圖上的七個紅點,剩下三個,顏色從紅轉成灰。
【異常捕捉源:0】
【現實側工業鏈干擾:解除】
【互通通道擾動監測:正常】
他開啟觀察日誌,敲了一行字:地球一側,路清了。
還沒儲存,最右側那面牆亮起來,長明端的通訊請求跳成最高優先順序,葉綺藍的匯報第一次進入指揮樓:
「冷卻環修復了,但我們要找的航行主腦,不在駕駛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