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文明剛剛完成第三生態艙的種植，破曉-II編隊也在軌道上打出了第一輪有效攔截。
主推進脊柱暫時解除錨定，方舟外殼的修復工作正在推進，所有事情似乎在朝著一個方向收束。
可領航員AI告訴他們，駕駛艙里沒有航行主腦，意味著他們此前看到的所謂主控區域不過冰山一角，
「方舟現有系統分成四類。」葉綺藍將B7維護廊道深處傳回的結構圖鋪開，「能源、生態、維護，還有航行。」
「能源由主引擎和冷卻環負責，生態艙負責食物、空氣和基礎迴圈，維護系統分布在各層結構中，能自動修復一部分故障。」
「但航行系統沒有控制入口。」
白礫皺起眉：「沒有控制入口，領航員AI怎麼讓它飛？」
「領航員AI只能發起協議。」葉綺藍調出此前的許可權記錄，「它能檢查方舟狀態，管理生態迴圈，執行低階維護，也能宣布復甦階段開啟。但它沒有資格設定躍遷座標。」
羅遷盯著那條許可權樹，小聲提醒：「沒有座標，就算主引擎點火，也只能留在原地。」
「甚至不能保證不會撞上最近的天體。」葉綺藍說。
議事廳內響起吸氣聲。
地球端，路遠看著終端上不斷重新整理的許可權列表，伸手放大了那行灰色標註：
【航行許可權：未授予】
【躍遷座標設定：不可用】
【導航協議：等待航行主腦接管】
【領航員許可權：管理級】
【航行主腦許可權：核心級】
他往下拖動，新的資訊從灰色區域裡擠出來。
【方舟復甦協議】
【當前階段：第一階段完成】
【第二階段：導航解鎖】
【階段開啟條件：基礎系統穩定、生態迴圈進入可執行狀態】
【條件檢測中……】
第三生態艙的綠色狀態條緩慢向右推進。
生態迴圈接入方舟主系統，糧食危機暫時解除，基礎空氣迴圈也開始恢復。
隨著最後一個檢測項變成綠色，整面資料牆亮起一圈白光：
【基礎系統穩定：確認】
【生態迴圈恢復：確認】
【方舟復甦協議第二階段開啟】
【階段目標：解鎖導航系統】
【導航系統狀態：鎖定】
【需要定位：航行主腦】
長明端的所有螢幕亮起，領航員AI的聲音從議事廳四角傳出：
「方舟復甦協議第二階段已開啟，導航系統進入解鎖流程。」
「當前領航員許可權不足以設定躍遷座標，請尋找航行主腦。」
白礫的手按在桌面上：「知道主腦在哪嗎？」
「有記錄。」領航員AI回答。
「那就把位置給出來。」
「航行主腦位於方舟深層維護區域。」
議事廳中央的投影改變，之前顯示在眾人面前的是方舟整體剖面圖。
隨著層層結構透明化，地殼、生態艙、冷卻環、物資倉和主引擎依次隱去，一道貫穿方舟腹部的暗色豎井逐漸顯現。
豎井深處一條細得近乎看不見的藍線，從東部斷層一路向下，穿過多層維護結構，最終停在一個黑色邊框圈住的區域：
【失重維修井】
【深度：方舟表層以下三百八十六公里】
【目標區域：航行主腦下方】
【當前狀態：物理隔離】
【訪問許可權：最高階】
「維修井下方？」白礫臉上的興奮慢慢收了回去。
「對。」聞霽走到投影前，「在它的下方。」
「既然知道位置那下去啊，找一條維護通道，鑽進去。」
羅遷搖頭：「沒有通道。」
「你怎麼知道？」
「失重維修井並不是普通井道，它負責方舟內部大型部件的轉運與檢修，井內沒有固定重力，也沒有連續地面，所有裝置透過磁軌和牽引索懸浮移動。」羅遷調出系統檔案，一張布滿紅色標識的結構圖鋪在眾人眼前。
「那也能進去。」
「兩百年前就不能了。」聞霽接過話，「這有最高階別的物理鎖死記錄。」
他開啟一份舊檔案，檔案的邊角缺損，文字經多次轉譯，只剩下幾段還能辨認。
【失重維修井下層，禁止任何非授權進入】
【外部觀察、遠端掃描、能量探測全部無效】
【物理門閂已閉合】
【維護許可權凍結】
【凍結原因：航行主腦處於非互動狀態】
白礫：「非互動狀態是什麼意思？」
「不知道。」聞霽回答，「檔案里沒有解釋。」
葉綺藍抬頭：「領航員AI，航行主腦為什麼處於非互動狀態？」
「航行主腦未關閉。」領航員AI給出答覆，「也未損壞，它處於低功率休眠狀態。」
地球那路遠終端螢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
【航行主腦：低功率休眠】
【外部喚醒：禁止】
【喚醒條件：未公開】
【主腦周邊區域：禁止直接觀察】
【風險等級：無法評估】
他往下翻，終端卡了一下，最下方浮出一段灰色文字：【註：航行主腦不接受領航員直接喚醒】
「不接受領航員喚醒。」
「也就是說，領航員AI沒有資格叫醒它。」葉綺藍聽見了路遠的轉述，眼底划過一抹凝重，「那誰有資格？」
領航員AI只是將失重維修井的結構圖繼續放大。
井道外圍有十二層環形維護艙，最外層連線東部礦區，第二層連線第三生態艙，第三層則通往方舟的主迴圈管道。
越往下，結構越複雜，標記越少，到第七層時，影象變成一片黑色：【區域不可觀測】
路遠試著視角往裡拖，終端彈出紅色警告：
【警告：目標區域存在遮蔽層】
【當前觀察視角無法穿透】
【請勿嘗試強行接入】
第六階段以來，他很少再直接觸碰未知區域，尤其是與方舟核心有關的東西，每一次強行操作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這一次，遮蔽層後面偏偏藏著他們最需要的東西....航行主腦。
沒有它，方舟不能離開，沒有躍遷座標，他們不知道該把方舟駛向哪裡。
「我去。」岑戍開口。
「失重維修井需要人工進入，也需要有人在外部確認牽引線。」岑戍指了指投影，「我帶隊下去，星髓和葉綺藍負責系統適配，聞霽留在外面查檔。」
「不行。」葉綺藍立即否決，「那裡面沒有重力，所有動作都要依靠牽引索，任何一個固定點失效，人會漂進下層。」
「所以需要熟悉危險區域的人。」
「熟悉不等於能活著回來。」
岑戍看了她一眼：「我以前在火山帶裝過起爆模組。」
「那是地面。」葉綺藍說，「這裡沒有地面。」
失重維修井的結構圖在他面前緩緩旋轉，所有人進入之後只能依靠磁靴、牽引索和外部絞盤保持位置。
一旦牽引系統中斷，人體會在沒有參照物的黑暗裡持續漂移。
沒有人知道下方還有多深，更沒有人知道，航行主腦是否會將進入者視為故障。
「先別急著進去。」凌知微豎起手指，「我們要確認三件事。」
「第一，進入路徑。」
第二根手指豎起。
「第二，物理鎖死的解除辦法。」
第三根手指落下。
「第三，航行主腦目前是否具備主動防禦能力。」
白礫咧了咧嘴：「第三個最簡單，進去之後不碰它，應該就沒事。」
「錯誤。」領航員AI回應，白礫的笑容僵在臉上，「航行主腦具備自主防禦機制。」
「防禦物件包括：外部入侵、非法維護、未授權喚醒、錯誤座標寫入。」
「當前防禦狀態：未知。」
「最後一次防禦記錄：距今兩百一十七年。」
議事廳內的燈光輕輕閃了一下，聞霽愣了，這個節點太過微妙：「兩百一十七年前？」
他調出舊檔案，手指在紙頁投影上划過：「K進入過失重維修井。」
那張殘缺地圖放大，地圖的右下角有一枚黑色記號，穿過三道紅線，最後落在失重維修井下層。
不是航行主腦的完整結構圖，只是一條反覆修改過的路線，其中兩段被粗重的黑線劃掉。
地圖背面還有一行手寫字跡：【不要叫醒他】
聞霽繼續翻動，另一行字出現在眾人眼前：【除非你們已經無路可退】
這一次，路遠看著那張地圖陷入沉思，K曾經試圖進入失重維修井。
他沒有成功，或者說，他只進入到了某個位置。
之後，他封鎖入口，留下警告，並將整片區域列為最高階別禁區。
而現在，方舟復甦協議啟動，收割者艦隊就在軌道外，他們確實無路可退。
領航員AI的游標在螢幕上閃爍：
【第二階段協議：導航解鎖】
【核心任務：尋找航行主腦】
【建議組建低擾動精銳小隊】
凌知微看向眾人：「從現在起，失重維修井列為聯合體最高機密，所有未經許可的探測、掃描和通訊接入，全部禁止。」
「我組織小隊。」
岑戍：「人員名單？」
凌知微的目光依次掃過葉綺藍、聞霽、星髓、岑戍，最後落到白礫身上。
「你們五個。」
白礫指了指自己：「我也去？」
「你負責裝置和臨時維修。」
「失重環境下，我的扳手沒地方落腳。」
「那就把扳手綁在手上。」
白礫咧開嘴：「行。」
葉綺藍看向星髓，星髓從地圖上收回視線，她能感覺到那片黑色區域，隔著數百公里結構傳來的注視感。
那裡有什麼東西在休眠，它沒有醒來，卻知道方舟在靠近。
「我去。」
岑戍：「你確定？」
「我能找到入口。」
「你以前沒進過。」
「可它認識我。」星髓瞳孔深處的細碎金色光點浮起，失重維修井的結構圖上，一條本沒有標記的細線亮了起來。
它從東部礦區下方開始，穿過第三生態艙邊緣，最後在第七層環形維護艙旁停住。
【發現生物適配路徑】
【識別物件：混血適配體—星髓】
【路徑狀態：低功率開放】
【持續時間：未知】
「它不是完全鎖死的。」葉綺藍看著那條線，面色一變，「它只對你開放。」
路遠看見終端右下角又跳出一行小字：
【航行主腦已檢測到外部觀察視角】
【當前狀態：繼續休眠】
【建議：維持低擾動接近】
【禁止主動喚醒】
領航員AI只負責宣布協議開啟，航行主腦仍在黑暗中等待，K留下的警告也沒有告訴他們該怎樣進入。
他們只能自己走下去。
「六小時後出發。」凌知微站起身，「帶三套牽引裝置，兩套備用供能，一套機械鎖定架。」
「不帶高能武器，不帶主動探測器，不帶任何未經驗證的介面。」
岑戍點頭：「明白，如果航行主腦拒絕互動？」
「先記錄，先確認，不強行喚醒。」凌知微看向那片黑色區域。
「如果它主動攻擊？」
「撤退。」
白礫皺眉：「退不出來呢？」
議事廳的投影上，那張被K打過叉的地圖仍然懸在那裡，叉痕從入口一路劃到下方，最終停在一片黑色空白處。
許久，她才開口。
「訊息送出來，讓外面的人知道，我們找到了它。」
地球端，路遠將所有記錄歸檔：
【方舟復甦協議第二階段：開啟】
【導航解鎖任務：進行中】
【目標：航行主腦】
【位置：失重維修井下方】
【狀態：低功率休眠】
【K檔案警告：不要叫醒他，除非無路可退】
最後一行記錄儲存完成時，終端右下角忽然跳出一條灰色提示：
【警告：該區域遮蔽外部觀察，進入後將失去直接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