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控台前,路遠也是才處理好終端,黑黢黢地下堡壘只剩下機身的銀白色光流,周其他裝置該停停該拆拆,做好隔離。
螢幕上,大部分東西還處於那種尷尬狀態,路遠感覺是時候便問了嘴:「斷電沒?」
「主電、備用電等該斷的已經斷開了。」顧成舟在一旁低頭看電源表並回復。
「遮蔽?」
「已全頻段開啟,至於外部藉口全部拆除了。」
聽到回復後,路遠點了點頭,外殼沒有存在溫度變化但螢幕光線亮了幾分,說明有某些東西越過了裝置向他投放了音像。
狀態也顯示證實了這一點:
【外部觀察位:連線穩定】
【物理供能:無】
【資料鏈路:無】
【背景同步:持續】
如此避無可避絕境之下,路遠只能嘗試拆除終端,手拿鑷子將主機板上的儲存模組一一拔出。
無變化。
而後,拆掉了終端背部一組未曾的介面,銀白色細線在外殼內部自行收縮。
「看來之前推斷沒錯,它把背景輻射當成了同步基準。」許教授看著紙質頻譜圖,確認這點後他只默默翻動紙張資料查詢著什麼。
一牆之隔,星河安保部的成員守在通往地面的三道門後。
李長風的的人大部分裝置和武器一同鎖進遮蔽箱,為了防止任何未經確認的訊號進入,本來靠網路控制的自動們也斷掉換成了手動啟用。
縱使已然如此防備,路遠還覺得不太夠用,
三分鐘前,他嘗試刪除那條偽造指令,失敗;
兩分鐘前,他嘗試凍結觀察員標識,失敗;
一分鐘前,他試圖透過最底層的維護介面,要將自己的許可權從系統里抹掉,依舊失敗。
那個不知名的鬼東西仍然披著他的名字,向星髓和所有長明人發號施令。
「路遠。」地下室外忽然響起李長風的聲音。
「進來。」
合金門向兩側滑開,李長風拿著一部經過拆解改裝的有線電話,放在桌面上,檢查過一遍線路,才敢按下撥號鍵。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接通:「這裡是星盾監測站,剛剛捕獲到一組異常輻射。」
「變化太快已超過儀器能監測上限,源頭則定位在你的堡壘,星盾判斷存在超高頻異常活動。」
「他們要做什麼?」
「強行介入。」李長風道,「我暫時抵住了壓力,當然那頭視這兒為高危異常源,如果五分鐘內不能確認,星盾會派人介入切開地下層將裝置和人一起帶走。」
此刻,終端螢幕中的紅色區域向外擴充套件,覆蓋了第三生態艙、主推進脊柱和星髓所在的控制池:
【外部接入請求:高優先順序】
【接入物件:異常源】
【建議:允許標準化審查】
【潛在風險:未評估】
「不能讓他們進來。」路遠將螢幕上的幾條資料拖到旁邊,強行放大底層波形。
「他們一旦接入,就會看到這台終端,包括裡頭的全部。」
「星盾會封鎖裝置。」
「沒那麼簡單。」路遠快速調出概念污染的殘留記錄。
黑色畫素在螢幕邊緣聚成細小的網,如同呼吸一樣蠕動,且基本上每次蠕動都會從方舟模型上帶走一些灰色資料。
「它只能透過長門痕和觀察位取樣長明,封鎖動作一定會泄露病毒,弄不好咱們的全套體系得淪陷。」
「星盾的網路會成為跳板?」
「不只。」路遠將地球端的幾個節點拖到同一張圖上。
「任何接入過的節點,必然成為新物件,星盾一開啟防火牆,病毒就能藉助他們的安全協議擴散。」
顧成舟臉色變了:「那全球網路……」
「如果它成功完成一次複製,失控的會是自動防禦、交通、電力和醫療系統等等....」
「我可以繼續頂住,最多只有三分鐘。」李長風握緊電話。
「足夠了,現在也只能放手一搏。」
「你準備怎麼做?」
路遠的堡壘其實有個備用實驗區,遮蔽、防止出事故而鋪就的獨立導電網、六組手動鎖死裝置,可謂因有盡有,可能平時是冗餘,到了關鍵時刻便是最後一道防線。
「啟動最高物理防禦。」算是他一直以來的行事作風。
「你確定?」
「通知所有人撤離地下室。」
「路遠...」
「那台終端,我會封存掉。」路遠走到牆邊,掀開一塊灰色防護板,露出後方的機械控制盒。
顧成舟走過來:「這是堡壘設計圖里標註的極端封鎖模組?」
「對。」
「一旦啟動,地下層會完全脫離地面結構,合金閘板會從四面落下,入口只能從內部手動開啟。」
「裡面的人也出不來。」路遠開啟第一塊透明蓋板,紅色開關下方亮起一行舊式標識:
【最高物理隔離】
【內部持續時間:未知】
【外部接入:拒絕】
【內部生命支援:最低限度】
李長風:「你要把自己關進去?」
回到終端前,路遠俯身將拔出的主機板電池放回金屬盤,又拿起一根絕緣線,接入終端外殼旁的人工維護端。
螢幕上出現新的視窗:
【檢測到外部強制介入】
【是否啟用觀察位物理隔離?】
【啟用後,地球端所有主動支援將中止】
【長明端僅保留生命狀態與緊急告警】
【風險:觀察位孤立】
【確認】
下一秒,終端上的方舟模型縮小,所有外部節點逐個熄滅。
【降頻干預:確認】
【主動資料交換:關閉】
【技術投送:關閉】
【算力橋接:關閉】
【緊急告警:保留】
【觀察位:孤立執行】
李長風:「一旦進去,你連星盾的支援都沒有了。」
「我本來就不該把他們拖進來。」
「你可能會死。」
「外面的人會死得更多。」路遠掀開第二塊透明蓋板,「出去。」
顧成舟:「我留下,至少能幫你拆裝置。」
「裝置不用拆了。」路遠看著他:「它不在裝置里了。」
李長風接過話:「所有人撤出去,路遠需要安靜。」
「李長風,記得星盾所有主動防禦切到人工覆核,不要回復未知訊號。」
「還有,封鎖這座堡壘的地面入口,防止別人進來。」
「對。」李長風最終點頭,「你自己小心。」
咔噠的一下,合金門關了,地下室里只剩他一個人,他掀開最後四塊透明蓋板,依次按下紅色開關。
咔、咔、咔。咔,地面下沉半寸,四周合金閘板落下,通風口關閉,燈光熄滅,外部聲音幾秒內消失。
【最高物理防禦:啟動】
【地下層:完全封閉】
【外部通訊:已切斷】
【星盾接入:拒絕】
【異常輻射:持續上升】
終端邊上還放著拔出來的主機板電池,路遠將它推邊邊去注意力回到螢幕上,如今他無法操控畫面,只能看到系統保留下來的幾條生命狀態。
【長明方舟:航行中】
【主引擎:穩定】
【生態艙:維持】
【第三生態艙控制體:星髓】
【生命狀態:波動】
最後一項資料每隔幾秒跳動一次,路遠剛想傳送一條便簽,輸入框彈出拒絕提示:【主動資訊投送:關閉】
又嘗試呼叫最低階的游標標記。
【觀察位孤立期間,不允許對外產生主動影響】
各種條件皆失敗後,轉換思路,現在最重要確認它怎樣奪走了自己的身份,又怎樣利用這份身份改寫方舟的判斷。
螢幕上的紅色指令滾動:
【觀察員已確認】
【污染源已確認】
【建議執行清理】
【建議執行清理】
【建議執行清理】
對著那重複的文字路遠鋪了張在桌面上,拿起鉛筆,記錄每一次亂碼出現的時間、位置和間隔。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螢幕上的亂碼停下,左下角一枚黯淡的指示燈亮了起來。
光很弱,只在黑暗裡閃了一下,此候又連續閃了數下,他認出了這個節奏:髓第一次與第三生態艙聯通時,終端回傳的那段生命波形。
那時的星髓剛剛接入控制池,一次低頻,兩次緊隨其後的短促回應,唯有它作為聯絡的重要紐帶存在,永不停歇。